老了依然可以谈谈未来-快乐也可以分期付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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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问答游戏

    大吃的女人最诱人;什么都不敢冒险去碰,尝了一点,不会说好吃或不好吃,只懂得用“得意”两个字来形容的女人最令人反感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马来西亚的谢嫣敏,要我回答“食色性也”的一些问题:

    一、食欲和性欲,最雷同之处是什么?

    答:太饱了。以为再也不想要了。一回头,即刻想再来一次。

    二、美食和性爱,是一个上面,一个下面。哪一样事后更令人回味?

    答:还用问?上下都能回味,不可失其一。

    三、如果要迫你选,失去品尝美食的能力和失去性功能,你选择哪一样?

    答:失去性功能,还能活下去;失去品尝美食的能力,活着等于没活,两者都不值得活。

    四、有什么食物,可以用“销魂”来形容?

    答:河豚的肝,要冒着性命来吃。

    五、人若没有了食欲和性欲,烦恼是不是少了很多?

    答:没有烦恼,何来乐趣?

    六、说一说你人生目前为止,最令你怀念的一次饭局饮食经验。

    答:太多了,等我写成一本书吧。

    七、常听到很多美食文学家声称“把美食提升到灵魂层次”,你认为于没有这种境界?

    答:有。但是如果用文学形容,那么层次太低。

    八、曾在电视访问透露,一生大约交了四五十位女友,又尝尽天下美食,对于这人生两大享受,都无遗憾了吧?

    答:要尝尽天下美食,至少得活三世人,女友嘛,再多一百倍也不够。

    九、让你发明一道情欲料理,用什么材料?

    答:用嘴。再没有比花言巧语更能增加情欲的。

    十、女人哪一种食相最诱人?哪一种最令人反感?

    答:大吃的女人最诱人;什么都不敢冒险去碰,尝了一点,不会说好吃或不好吃,只懂得用“得意”两个字来形容的女人最令人反感。

    零食王

    以毕生经验,钻研零食,不要脸地封自己为零食王,所言不妨听之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一生最爱零食,家里总有一大堆,随时吃得到,是种幸福。

    圣诞节时友人送来的礼物,装进一个篮子里面,用这个篮子来装零食最好不过,提到哪里吃到哪里。

    当今里面有松子、冬荫贡味的腰果、腌仁面、甜酸梅、加应子、九制陈皮等等,装进精美的玻璃瓶中,再放入篮子。

    瓶子可以用上一生一世,非讲究不可。用塑料制品,看得眼冤,再好吃的东西都要打折扣,何必省这种小钱?

    另外从澳门买到的杏仁饼,都放在怀旧铁盒里面。

    其他的有大一点的玻璃瓶,带有树胶圈套,用铁钳扣紧的那种,不透风,才可以装自己炸的虾片。这种零食不宜多吃,否则喉肿声沙,自找麻烦。

    用水果炮制的零食,台湾人称之为蜜饯,宜兰县产的最佳。广东人则叫为咸湿货,都与色情无关。余好色,故喜欢这个名称。

    咸湿货中最标青(粵语,意为非常出众)的是柠檬干,做得好坏有天渊之别。最好的是中环永吉街车仔档的“柠檬王”,用一个棕色的纸袋装着,外层再包玻璃纸,由唐伯始创。

    这家店的产品一出色,就有人抄袭模仿,纷纷推出柠檬王冒牌货,前几天还在九龙城看到一辆面包车,两旁写着真正柠檬王的字句,到处招徕。澳门的手信店中也有大量的柠檬王,包装和永吉街的一模一样,顾客都上当了。

    好吃的做得很干身,用手拿也不会黐黏黏,而且软硬适中,味道奇佳,颜色还很鲜润。坏的黑漆漆,下大量糖精,吃得口渴不止。正牌柠檬王除了永吉街之外,其他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以毕生经验,钻研零食,不要脸地封自己为零食王,所言不妨听之。

    开始

    如果一上机就把分秒校成当地时间,生活在彼岸,又能睡觉的话,人是精神的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在希斯路机场转西班牙航空,才能飞到目的地巴塞罗那。

    虽然有两个小时以上的转机停留,但希斯路很长,走一大段路后还得乘巴士,又经过很多闸口,反正时间大把,慢慢来。

    飞机上放了一张可以走快线的通关的卡片,但抵一看。哗,一大条长龙,所谓的快线,根本没有启用,得跟着大队一直排上去,这一排,起码四十分钟,看表,开始发慌,要是再延迟,就赶不及了。

    既来之则安之,这班走了搭下一班好了,反正没有什么重要的约会要赶。这么一想,通关的速度像是快了起来。

    说是关,根本就是检查手提行李罢了,到闸口再查也不迟呀,反正要在西班牙着陆才办入境手续的,花那么一大段时间去脱裤子放屁,真是岂有此理。

    欧洲大陆之内的航机,不管是什么等级,也等于没等级,并无服务可言,吃的东西只是几片冷面包夹肉腿和芝士,可免则免。看早报消磨时间,或者又是蒙头大睡。

    终于抵达巴塞罗那,全程辛苦吗?也并不见得,对我这个飞惯的人,小事一件。十三个多钟的香港飞伦敦,再有两小时飞西班牙,加上等待,几乎花了整整一天,但如果一上机就把分秒校成当地时间,生活在彼岸,又能睡觉的话,人是精神的。

    别来无恙,巴塞罗那还是那个熟悉的机场,我来过数十次,一切改变不大,中间那二十多年一剎那消失,像是昨天的事。

    二月中旬的天气,没那么冷,空气清爽,走出来吸的那口烟,像是甜的。

    “借个火。”长腿的西班牙少女前来,我把在日本买的那个一百日元火机交了给她,看到有颗小钮,她按了一下,原来还是个电筒,射出蓝光,惊奇得不得了。我反正有几个,送了给她,高兴得在颊边吻我一下。

    巴塞罗那之旅,有了一个好开始。

    性情

    饱饱,捧着大肚子上飞机,人生一乐也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饱饱,捧着大肚子上飞机,人生一乐也。

    到了戴高乐机场,才知道国泰的柜台已关闭。这是吃了太多PHO(越南粉,当地一种特色食品)的报应。

    “是你们通知说要迟飞的呀!”当然理论。

    代替国泰的英航职员摆平了双手:“这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行李再也没地方过磅,你们可以搭飞机去伦敦转下一班。”

    想打电话回香港求救,但那边夜已深,怎能扰人清梦?终于有位身材很高,戴眼镜的国泰机场经理Simo Laa Ksonen匆匆跑来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对不起,机场清洁工人要闹罢工,一切都给他们搞乱了。”他自己为我们Check—in行李。有了着落,松一口气,但飞机何时起飞,还是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既来之则安之,到候机楼去。无人,从架上取了数瓶,扮酒保,为友人大制鸡尾酒,自己也灌了数杯。

    “情况如何?”友人不耐烦问柜台女子。

    她回答:“快起飞了,经理Laa Ksonen自己跑去洗厕所。”

    已喝得醉醺醺,你几时飞都不要紧了。

    柜台那个女子说:“你的领带好漂亮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第一次听到,法国人爱艺术,不掩饰地表现。看到我在行李上画的猫,更是喜欢得不得了。西班牙人热情,有个餐厅经理死都要把自己的领带和我交换,东方人心想,也不肯那么做。

    等到进入机舱时,已有点饿了,从和尚袋中拿出杯面,要空姐替我注滚水泡了吃,又拿出一包在北海道买的“云丹糖”,把海胆用塑料纸包成一粒粒,方便下酒。香港、菲律宾的空姐都有点作状,喜欢也不肯要,有位韩国来的,个性较为开放,不客气地试了一粒海胆糖,觉得好吃,整包拿去。

    想不到,从领带和糖,就能分辨出不同国家人的性情。

    一觉到天明,没吃早餐,已回到香港。

    大山

    “到底什么是佛教?”儿子反问。大山解释不出,自己学后才讲给他听,他说:“老子教小子,小子教老子。”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到北京中央电视台录过年的节目,与我拍档的是一位叫大山的人。

    大山是相声家,常上电视讲笑话,北京讲相声的人很多,就没有一个像大山一样,为什么?他是个洋人。

    长得高大的大山,原名Mark Rowswell,是个生长在多伦多的加拿大人。北京人都认识他,一走出来就有不少影迷要求合照和讨签名,在加拿大也许没这个现象。

    对中国语文的兴趣,来得忽然。一接触了就不可收拾。先在大学念,毕业后来中国进修,娶了个中国媳妇,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。

    儿子名字是大山取的,叫睿睿,希望他长大聪明豁达。女儿叫小懿,是哪一个懿,怎么写的?人家问。

    大山用一口京片子说:“是懿贵妃的懿。嘉言懿行的懿。”

    我们聊起他家吃的是些什么?大山说:“我煮西餐,老婆烧中菜,儿子女儿什么都吃,有时他们也动手做饭,结果什么都不像,但是很好吃,这才是真正的‘混’菜。”

    大山在加拿大也有很多生意做,一家人搬了回去,儿女洋化了。大山起初星期天带他们去华人学校补习,但是教的都是些老古板东西。儿女学不好,反而对中文起了反感。

    后来大山发现最好的教学方法是让他们看DVD或VCD,一套套的《水浒传》和《三国演义》没有作用,还是《西游记》引起了兴趣。

    这时大山又把儿女们带到中国的云冈石窟,在那里有很多观音、如来和罗汉。大山向儿子说:“孙悟空和猪八戒后来都变成佛了,你去找找看,也许能找到。他们信仰佛教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什么是佛教?”儿子反问。

    大山解释不出,自己学后才讲给他听,他说:“老子教小子,小子教老子。”

    猫道人道

    静静地聆听,猫儿让弟弟倾诉心中的不平,从不告诉别的猫,不像人类那么造谣生非,到处乱播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“家里到底有多少只猫?”有次回去后问弟弟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三十只就三十只,五十只就五十只,哪有算不清楚的?”

    “但是,有些还怀着孕呢。”他回答。

    弟弟一向把猫当成女子,猫儿也把他看为情人吧?有只常挨靠着他的身边,当弟弟摸着猫的下颈,猫儿肚中咕咕作响,双眼半眯,做享受状。样子的确可爱。

    “摸猫很过瘾。”弟弟说,“有时扫着背毛,像摸初恋情人的秀发。”

    猫儿回报,轻轻地咬他的手指,那种娇柔和开心,像个小情妇。

    有时看到他摸着猫的大肚皮,可以感觉到他的快感,偶然也会与猫细语,他说:“我和猫的对话,多过我老婆。”

    静静地聆听,猫儿让弟弟倾诉心中的不平,从不告诉别的猫,不像人类那么造谣生非,到处乱播。

    思春期一到,猫儿公然表演春宫。弟弟说:“它们不用浪费时间和金钱,更不造作,轻易求欢做爱,令人羡慕。”

    事后又生,每胎都有四五只,已成猫患。烦不胜烦时,唯有请动物保护协会抓去。送人,已没人要,都是杂种嘛。

    叫得出名字的“公公”最忠心,常守护我们的母亲。“小花”最喜欢跳上弟弟肚皮请安。“傻瓜”笨得滑稽。“大肥”胖得有趣。“太郎”是只元老,感情深厚。

    剩下无名的,被淘汰了,弟弟不忍心看,借故出门,叫老婆做坏人。

    “这么做,实在不猫道!”弟弟说,心中苦恼异常,他已把猫当成人。

    “公司裁员,更不人道呀!”我说。

    弟弟听了,似乎好过了一点。

    复活

    见老朋友有这么一个好处,对方记得的事,将我们的回忆复活。要不然,已埋葬在脑海中,永不超生了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当今世界已经缩小,安东在艺术界的地位在欧洲站稳后,连日本也请他过去开画廊,时常来到东方。

    而我,因工作或私事,也去过很多趟欧洲,我们在这二十多年来,为什么没机会见面呢?

    只能用缘分未到来解释,多次错失见面的机会。我虽然没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告诉他,但是经黄寿森和其他朋友通消息,《料理的铁人》中的法国菜师傅Sakai,也酷爱安东的画,他时常向安东提起我。

    数日前,我接到安东的电邮,说要来香港开画展,我把日期一算,刚好不必出门,回信说等着招呼他。看样子,这次见面的机会终于成熟了。

    “你和二十多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,一点也没变!”在文华酒店的大堂相遇,安东拥抱我后说。我当然知道自己苍老了甚多,而他呢?还是那么又高又瘦,脸上多了沧桑味,样子很像年轻时的演员让·马莱。

    从前的女朋友,当今的太太克丽丝汀娜也来了,她现在已是两位亭亭玉立女儿的母亲。

    在酒吧坐下互诉家常,安东喋喋不休,不认识他的还以为他是一个患多话症的人,其实他只是想在极短的时间内,把自己的一切告诉我。

    有一点可以相信安东,他讲的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,不添油加醋。

    我耐心地听,了解他心情的激动,我也有很多话要告诉他,但只是偶尔插一两句罢了。

    克丽丝汀娜记得更清楚,她把在布达佩斯那三天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。见老朋友有这么一个好处,对方记得的事,将我们的回忆复活。要不然,已埋葬在脑海中,永不超生了。

    童年往事

    可以想象到阿明的喜悦,前一段东方的日子,她感到格格不入,落寞寡欢,令人生怜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苏美璐回到小岛,打了一封电邮过来。

    这次他们一家三口,从香港乘直航机抵达阿姆斯特丹,在机场等了好几小时,再转机到苏格兰的阿巴甸。那里有汽车渡轮去他们居住的设得兰,但只是一天一次。赶不上了,得在阿巴甸的旅馆住一晚上,翌日再乘十二个小时的船回家。一共花了三天,苏美璐说还算顺利,不是十分辛苦。

    信中多谢我们为她和先生在港澳开的两个画展,要我问候阿May、Nicole、Fiona和King等人,并向龙华茶楼的何老板及友人致意。说这次出门对她们一家,是一个珍贵的旅程,难得的经验。

    我已经不耐烦,为什么还没提到阿明?这里的朋友和同事都想知道。她太可爱了,走后大家都想念她。

    小岛上的天气是十分寒冷的,有时还看到北极光,苏美璐的先生乐山夫说过,岛上没什么树木,为了造船和建屋,都伐光了,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。

    至于吃的方面,没得卖,需到另一个更大的岛上才有市场。渔民出海,抓到什么就大家分来吃,倒是免费的。

    苏美璐在那边生活,最怀念的是茶餐厅和咖啡室。岛上只有一家酒吧而已,来来去去都是同样那几个酒鬼客人,非常枯燥。

    但是,阿明可乐了。回去的前一晚刚好下了一场大雪。天一亮,阿明就拖着雪筏去溜冰,连外套都不穿,半裸也不觉得冷。

    可以想象到阿明的喜悦,前一段东方的日子,她感到格格不入,落寞寡欢,令人生怜。

    友人都担心,阿明长大了会是怎么一个人?父母安排送她到大岛阿巴甸去读书,也得融入学校的团体生活吧?不过,等到亭亭玉立,也不会忘记童年在小岛上自由奔放的日子。我想。

    好事

    “就怕杨先生的家人在他走后,分家产时麻烦。”蔡扬名兄说。我们三人一齐反应:“人死了,才不管你那么多呢!”(蔡澜语录)

    “听说杨振宁的新婚太太,是你介绍的,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儿?”看到了消息之后,一直想问潘国驹兄。

    “是呀!”他坦白承认。

    八十二岁的杨振宁,娶的二十八岁太太,是位潮州女子。而国驹的父亲潘醒农先生一直主持新加坡的潮州会馆,就是目前义安公司的前身。我们一家,和潘家是世交,父母亲常带我到那里去玩,印象犹新。

    义安公司在这数十年来发扬光大,办学校等,成为新加坡最大的慈善机构之一,在乌节路建立了义安城,与其他地方的义安组织,性质不同。

    国驹兄当过义安的主席,经常要到潮汕去公干,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很诚实好学的姑娘,见杨振宁丧偶多年,就推荐了给他。

    “几时也为我们来一个?”蔡扬名和我不约而同地要求潘国驹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太太都健在,没资格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他最近也太忙了。”潘国驹的太太说。

    “忙些什么?”我问,“义安的事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他太太说,“新加坡那些死了老婆的朋友,都来找他。当媒人比出版商出名。”

    “对这件事,你们这里的反应怎样?”潘国驹问。

    “很好呀!”来自台湾的扬名兄说:“大家都认为是一件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有很多读者发电邮给我,说那么大岁数的人,不应该辜负少妇的青春,问我意见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说?”潘国驹问。

    我笑了:“我说去他妈的王八蛋,关卿何事?”

    “就怕杨先生的家人在他走后,分家产时麻烦。”蔡扬名兄说。

    我们三人一齐反应:“人死了,才不管你那么多呢!”

    人生友人

    老朋友像古董瓷器,打烂一件少一件。已逝矣,故友们。时间是不可挽回的,你恨吾生已晚亦没用,像孝顺老人家一样,要乘他们在世造访,还有众多朋友等着你去结交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一颗吸血僵尸般的虎牙,开始摇动,知道是我们离别的时候到了。

    虽然万般可惜,但忍受不了每天吃东西时的痛楚,决定找老朋友黎湛培医生拔除。近来我常到尖沙咀堪富利士道的恒生银行附近走动,看到我的人以为是去找东西吃,不知道我造访的是牙医。

    牙齿不断地洗,又抽烟又喝浓得像墨汁的普洱,不黑才怪。黎医生用的是一管喷射器,像以水喉洗车子一样,一下子就洗得干干净净,不消三分钟。如果一洗一小时,那么加起来浪费的时间就太多。

    今天要久一点了,拔牙嘛。

    做人,最恐怖和痛苦的,莫过于拔牙,前一阵子还在报纸上看到一张图片,有个女的赤脚大夫,用一支修理房屋的铁钳替人拔牙,想起了发几晚的噩梦。

    老朋友了,什么都可以商量,我向黎医生说:“先涂一点麻醉膏在打针的地方,行不行?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黎医生笑着说。

    过几分钟,好像有点效了,用舌头去顶一顶,没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还是不放心,再问:“拔牙之前,你会给我闻一闻笑气的?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这种笑气,小时候看三傻短片时经常出现。向当今的年轻人提起,他们还不知道有这种东西。不过现在的牙医不太肯用,怕诊所内空气不流通的话,自己先给笑死。

    一个口罩压在我鼻子上,听到嘶嘶的声音,接着便是一阵舒服无比的感觉,像在太空漫游,我开始微笑。

    “拔掉了。”黎医生宣布。

    什么?看到了那颗虎牙,才能相信。前后不到十分钟,打针和拔牙的过程像在记忆中删除。这个故事教给我们,人生之中,一定要交几个朋友,一个和尚或神父,还要一位好牙医;精神和肉体的痛苦,都能消除。

    作家

    不过作家就是这样的,到最后,一本一本的书,还是照样出版。抱怨,只当成一种娱乐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好友俞志钢先生,旧香港出版社名人之一,当今移民加拿大,回来时带来一些老书赠我阅读,看到那发黄的封面,一闻之下,竟然是有书香这一回事。

    其中一册叫《书闲》,为郁达夫所作,良友文学丛书出版,封面后面画着一个播种子的人,见到了特别亲切。

    此书在一九三六年初版,一九四一年再版,是册散文集,中间也录了《梅雨》、《秋霖》、《冬余》、《闽游》、《浓春》等日记。

    看当年文人日记,有一共同点,那就是时常记载给蚊子咬。郁达夫的,写得最多是喝醉了酒。

    那年代电话通讯不十分发达,客人上门造访,多是不预先通知的,郁达夫为了应酬他们,连稿件也没时间写,从他的记载中,看得出他是一个很好客的人,有时约去吃饭,也可以连跑两局。

    因为他的文章在福建的报纸发表,到了福州,到访的人更多,他在日记上说:“昨晚睡后,尚有人来,谈至十二点方去;几日来睡眠不足,会客多至百人以上,头脑昏倦,身体也觉得有点支持不住。”

    郁达夫当年有如明星,去演讲中国新文学的展望,来听的男女,约有千余人,挤得讲堂上水泄不通。讲足一小时,下台后,来求写字签名者众多,应付至晚上始毕云云。

    对于天气酷热,郁达夫的状态是“什么事情也不能做,只僵卧在阴处喘息”。我们这种夏天能叹冷气的写作人,是多么幸福!

    当作家的痛苦,郁达夫是深知的,常说拼命想写,但不成一字。又整天想戒烟戒酒,也不成。每感到没落的悲哀,想振作一点,以求挽回颓势,做不到也。不过作家就是这样的,到最后,一本一本的书,还是照样出版。抱怨,只当成一种娱乐。

    基本功

    毕加索早期的画,素描基础打得极稳,画什么像什么,他的蓝色时代、粉红色时代作品,彩色照片也没有他那么像样。后来闷了,就开始打破陈规,画女人时乳房在眼睛的上面,抽象之中也看得出韵味来,那是因为基本功打得好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上杭州的电视节目,和观众对话。

    “你吃过的杭州菜,哪家最好?”

    “天香楼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观众问:“延安路哪家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我说,“香港那家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杭州没有一家让你满意的?”

    “我吃过的不多,不能作准。”我说,“到过公营的楼外楼,菜色已偏向游客,从前个体户刚刚开始时,还有一家叫名门的,做得很好,可惜,现在已经关闭了。”

    “香港天香楼有什么好吃的?”

    “像火朣鸭,一大锅,中间有只肥鸭,再加手臂般粗的一条火腿和用蛋白打的鱼丸,煲几个钟头,最后包几粒饺子,蒸熟后再扑通扑通推进砂锅里。”

    “啊。”观众说,“我们还以为老鸭煲只是放几片粽叶进去就算了呢。”

    我微笑不作声,扮老僧状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观众追问。

    “东坡肉。”我说,“国内著名的程十发,是位最讲究吃东坡肉的画家,问他哪一家人的东坡肉做得最好,他老人家回答还是香港天香楼。”

    “杭州菜吃来吃去还是那几样,我们提倡创新杭州菜,你有什么看法。”

    我顾左右而言他:“毕加索早期的画,素描基础打得极稳,画什么像什么,他的蓝色时代、粉红色时代作品,彩色照片也没有他那么像样。后来闷了,就开始打破陈规,画女人时乳房在眼睛的上面,抽象之中也看得出韵味来,那是因为基本功打得好。”

    从听众的表情,像是引起公愤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。”我说,“家庭主妇之中,有些还是烧得一手好杭州菜的。”

    平息众怒,说完逃之夭夭。

    荡动

    一杯复一杯,整身荡动,归途不晕船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本来是去“龙华”叹茶的,但友人说没去过那家七十一,不如试试?我欣然称好。

    所谓七十一,是新马路手信街中的三元粥品,外传早上七点开到十一点,晚上也是七点开到十一点,故称之。其实夜里是七点开到十二点半的。

    招牌菜是猪肉丸,特点在一位伙计左手拿了一碗肉碎,右手一根汤匙,一粒粒叮叮当当打成丸状,再投进滚热的锅中烫熟。现叫现做,是其他粥店看不到的景象。

    上次来,是和查先生查太和友人林氏夫妇一起,已深夜,客人多,我们吃,别人站着等,也就匆匆忙忙吃完走人,这回可慢慢欣赏。

    我们各自要了一碗金银丸粥,是猪肉丸掺牛肉丸,徐兄嘴刁,对食物的要求甚高,试过了这里的肉丸,也赞赏。

    乘着粥还是滚的,我要了一碟鱼生片,倒进粥内,灼个半生熟。这种状态下的鲩鱼,和生吃及全熟完全不同,介乎两者之间,最为美妙。

    “三元”的粥,不像香港上环“生记”一样一来就一大碗,其中什么材料都可以放进碗中。这里碗小,如果要多几样,就要另上。

    我们来一碟腰膶,真不错,再来一碟粉肠和猪肚,更好吃。最精彩的还是白灼生肠,脆得不得了,用的是中猪的生肠,故不太硬。其他店是用滚水灼,这里以粥底来滚,上桌时还粘了些米粒。

    见写在壁上的餐牌上有一项写着:九江孖蒸,二两二元。大喜,即刻要了一杯,二两有多少?像西洋酒吧干饮的One Shot杯子。我一口饮尽,再来一杯。老板拿了一个新杯,我说可以免了,用原来那个好了,但他笑笑不语。原来空杯子是摆在桌上算钱用的。

    一杯复一杯,整身荡动,归途不晕船。

    死路

    别说爱了,谈一谈专业好不好?开餐厅,至少要求专职吧?对得起客人吗?连这一点良心也没有?死路一条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在东京的筑地市场,周围大街小巷,都停泊满车子。也不完全是商店东主驾来的,多数是餐厅的老板或买手。

    看到有什么最新鲜的,就买什么。购入后可租一辆搬运摩托车,送到自己的车里,这些搬运车穿梭整个市场,游客一不小心,就给它们撞着。

    油麻地的果栏,搬运车是手推的,由水果店伙计送货,光顾的多数是生果店老板,极少食肆的买手会为几粒橙或芒果专程跑一趟。

    一般餐厅的食材,交给经理与厨子去进货,已是件极危险的事。为了私人欲望或卖交情,时常出毛病。最大的缺点在于懒,请蔬菜和肉档送货。这一送,一定是些大路得不得了的食材,绝无精美的。

    做得成功的餐厅,食材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,千万不可疏忽,举个例子,像九龙城方荣记的肥牛,都是老板娘亲自到肉档去,一间间选购,数十年如一日,从不间断。

    肥牛得来不易,一只牛只有一两斤,瘦的连几两也找不到。坑腩亦难,不去收购就做不了好的清汤腩,只有用旁边次等腩肉充数。

    如果要开一间有个性的私房菜,白天上街市更是必然的,菜单上不能印着死死板板的那几样东西。

    日本的料亭,或一些怀石料理,最注重“初物”。即是换季时生长或捕获到的蔬菜和鱼类,最先让客人尝到的,才叫“初物”。

    去过多间香港的私房菜,食材都由菜市的人送货。一问原因,厨子毫不羞耻地回答我说:“哪有时间一样样去买?”

    爱上烹调,必喜欢上街市,做菜的人当成一份职业,对食物没有爱,永远做不出超然的料理。

    别说爱了,谈一谈专业好不好?开餐厅,至少要求专职吧?对得起客人吗?连这一点良心也没有?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口罩的故事

    年轻时什么经验都要生吞活剥地吸收,我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有一个口罩的故事,发生在我身上,讲出来和各位分享。

    我一生之中只戴过一次口罩,那是在东京的十仁病院。

    当年香港明星在十仁病院整容,多数是我带到那里去,给了医院不少生意做,结果和院长梅田混得很熟。

    有一天,梅田问我:“你想不想亲自看看?我可以安排。”

    年轻时什么经验都要生吞活剥地吸收,我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手术室里,挤满医生和护士,我假冒助手,凑前一看。

    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女人,医生向麻醉师示意,他把一个口罩罩在那女人口上,叫她倒数,十九八七六,她已失去知觉。

    说时迟那时快,医生拿了手术刀,在那女人的乳房下面U字形来一刀。血喷出,吓得我脸都青掉。

    医生再来一刀,另一个“奶奶”也开了口。然后把两团像蒟蒻一样的硅放在天平上,再次看看分配得均不均,就那么塞入那女人的双乳,用针一针针缝好。

    手术完成,医生满意,转过头来问我:“要不要摸摸?”

    这简直像尸奸,我才不肯,戴的口罩令我喘不过气来,差点昏倒。

    那医生自豪地说:“有了地心吸力,乳房可以遮住刀疤,脱了衣服也看不到的。当今科技发达,那两团硅和真的肌肉一样,也摸不出真的还是假的,我们十仁病院的手术,是世界上最先进的!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起来也有三四十年,隆胸手术已由在乳房底开刀,到在乳晕处开刀,后来已经是从两腋之下伸入一条管到胸部,再注入硅。不过说摸了也不知真假,那是外行人的话。

    老土

    二人少女的组合几十年前已经出现,那些动作现在还有模仿,年轻人看得感动不已,不知道谁是老土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每年,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,NHK的红白歌唱大战播出,是一大盛事,差不多每个家庭都在家里看这个节目。

    隔数日,香港也转播了,因为要加入字幕,需时翻译,记得朱旭华先生最爱看,尤其是北岛三郎唱的那首歌《与作》。

    “什么?还有红白大战吗?”年轻人不相信。这也难怪,当今他们打游戏机过年,老头也早睡,因为这个节目愈做愈不好看。

    无新意是主要原因,歌手和曲子的素质降低,衣着也不像出席盛会,一条牛仔裤照样登场,才显得自己是实力派。

    从前不同,一套服装至少数十万港币。翁倩玉化成一只凤凰,邓丽君也一身十八世纪晚礼服。美空云雀的那套和服由艺术家设计,有收藏于博物馆的价值。泽田研二更是全身数百颗小电灯泡,像个外星人。

    布景方面,下重的本钱,天空为界限,制作人能花多少是多少。一个巨大的舞台,从无到有,忽然出现一棵几百万朵樱花的大树,令人看得叹为观止。

    还有一人叫美川宪一的歌手,不男不女,不知应该放在红或白,他每年一套古怪透顶的服装,一年比一年隆重复杂,还穿着来吊威亚也满天飞,观众看红白,也预期着看笑话。

    当今参加红白的歌手,名字和尊容多数都记不得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小朋友说,“你只认识那些老的?你很老土。”

    “像T. M. Revolution我也看过,露两点扮猫,很难看,不想去记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喜欢的和你们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我懒洋洋地说,“二人少女的组合几十年前已经出现,那些动作现在还有模仿,年轻人看得感动不已,不知道谁是老土。”

    跑步

    很多运动家研究跑步最大的好处,他们得到的答案有一个共同点,他们说跑步令你死的时候,死得很健康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老友菲律陈传来关于跑步的事:

    有个统计,人类每跑一公里,就可以延长一分钟的寿命;这令你八十五岁时,在养老院活多五个月,每个月要付养老院五千块钱。

    有一个人的祖母在她六十岁时每天跑五公里步,她今年已经九十七了,但是她的子孙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多数人在年轻做爱时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,感到自己的存在。当今,只有跑步才听得到。

    很多人参加健身室是为了跑步机,花了三千块,但一点效用也没有。因为他们参加之后,只去过一次。

    有些人跑步,主要的目的,是要远离他们的老婆。如果不跑步,屁股就会大,但是,好在有个大肚腩把屁股遮住,让你看不到。

    每一次跑步,都会令你想起死亡。为什么?报纸上曾经有张照片,拍美国总统卡特跑步时,表情痛苦得快要死掉。

    打太极拳,站在一个地方,身体动,但脚不大动。跑步不同,跑步跑到四处去。但是打太极拳也好,跑步也好,最后还是要回到家听老婆的罗嗦。很多人跑步,不是因为想健康,是因为被恶狗追赶;很多人跑步,不是因为想健康,是因为被税务局追赶;很多人跑步,不是因为想健康,是因为被丈母娘追赶;很多人跑步,不是因为自己想健康,是因为他们的老婆叫他们带狗出去跑步。

    很多运动家研究跑步最大的好处,他们得到的答案有一个共同点,他们说跑步令你死的时候,死得很健康。

    旅游问答

    老,是不能免的,是另一种人生阶段,也得享受,花间补读未完书,不一定要花很多钱。不然活着,等于没活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旅游杂志记者来传真,询问以下的事:“平均每年去多少次旅行?”

    答:“我的旅行分公事和私人,前者包括我组织的旅行团,还有替商家代言的广告拍摄及外地宣传工作;后者纯属自娱,但也有些商业味道,为新的旅行团探路。”

    问:“请举旅行时必带的东西,原因何在?”

    答:“茶盅和普洱,自己享受。万能刀,要用起来才知道好处。药物,不知何时水土不服。到欧洲去时会带电水煲,那边的酒店不管多高级,也不是每一间房里都供应。”

    问:“除了吃尽天下美食外,还喜欢哪种旅游模式?”

    答:“有些洗涤心灵的,也喜欢,但是主要的还是吃、吃、吃。到了这个阶段,旅行时要是没有好食物的引诱,我不启程。”

    问:“喜欢自由自在的旅行,还是做足准备工夫才出发?会否准备旅游资料?”

    答:“如果是去替人家作宣传的,那么我什么准备也不作,时间交给厂家去安排。一有空闲,会打电话给当地友人,或者对当地熟悉的老饕,就去找吃的。自己玩的话,去过的地方都已有数据;未到过的,我当然会翻翻书,最可靠的旅行书叫《Eyewitness Travel Guides》由Dorling Kindersley出版,这个系列之中有些也曾经被台湾的远流出版社翻译过中文,叫《全视野世界旅行图鉴》,可惜因销路,没有全套译出,实在是读者的损失,其他旅游书,多是垃圾。”

    问:“可否分享最愉快及最难忘的旅游经历?”

    答:“不可以。因为每次都愉快和难忘。你们最喜欢问一个‘最’字,我的已经忘记什么叫‘最’了。每到一个新地方,都有些兴奋和刺激,回来就用文字记载了下来,也不能三言两语地回答你们的问题,如果一定需要答案,请买我的书参考好了。”

    悠闲

    水沸了,沏杯浓得似墨的茶。望出窗外,天已黑,又冲了个凉,换上套黑西装,吃晚饭去也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酒店有脚踏车借给你用,但散步也不过是十五分钟的距离,一面欣赏鲜红的枫叶,一面对着凉风,也很舒适。

    小镇上有花铺、水果摊、屠夫店、做衣服的,就是没有人卖讨厌的纪念品,可见并非太过游客化,是个人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走进一家精美的古董铺,在西欧,这种生意老爱斩人,澳洲佬较着实,略有点盈利就是,也偶尔有奇货出现。

    我在墨尔本住过一年,最爱逛古董店,买过一支长筒,两尺长,用很薄的皮草包住,里面是个水晶瓶子,装白兰地。后来研究,才知是骑兵的配套。当年骑兵很威风,天寒时任你喝酒取暖,军官并不干涉。

    皮筒外套有一处深褐,我当它是血迹,骑兵喝得醉醺醺,给人打了一枪,遗留下来。

    欣赏了一阵子商品,并没有要买的,到了这个阶段,当一切都是身外物,愈少愈好。

    镇里有很多家Spa,当今最流行,各地的旅馆,也非有一个不可,不然就会被当成低级。我对这种Spa最没信心,去过泰国的,旁的地方都可以不必光顾了,外地的服务水准一定不如人,按摩女郎只会摩,不会按,最后总得到一肚子气,敬而远之。

    转了一圈,回到旅馆,湖边小屋,有一房一厅,连着个小厨房,给长住的客人煮食。这里的天气一天之中有四季,傍晚已相当寒冷,壁外有个火炉,烧着木块。

    架上放着几本小说:L. P. Hartley的《The Go—Between》,Karen Blixen《Out of Africa》等等,也有个影碟机,可从柜台借到些经典作品来看看。

    矿泉水任饮,我倒两瓶进水煲,取出带来的普洱,好在没被海关没收。水沸了,沏杯浓得似墨的茶。望出窗外,天已黑,又冲了个凉,换上套黑西装,吃晚饭去也。

    奴才

    做人总得拥有一点点的自尊,为了一份工而连它也放弃,一生只是小人一个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社会里,常看到大老板一出现,身边一群手下围住,毕恭毕敬,老板一说什么,即刻陪笑。这种人,看不起他们吗?揾食罢了,无可厚非。但始终是一种不愉快的现象。

    人总是喜欢听好话的,有了权力,周围的人都要顺他。从前微小的时候藐视这些小人,一旦自己有了地位,就要人服侍了。

    但已经不是帝皇时代了,说错话老祖宗也不会抓你去砍头,东家不打打西家,为一份职业,也没有做奴才的必要。

    对上司,当对方是一个长辈,听他们的教导,没有什么错处。绝对不可以打躬作揖,他们一知道你是可欺负的,就来蹂躏你。

    年轻人都是由低层做起,大家都有过老板,用什么态度呢?不卑不亢,最为正确。对方知道你有点个性,也会较为重用你,因为你这种人才有主张。

    可惜懂得欣赏有主张雇员的老板少之又少,多数是他们说什么,你赞同就是,一直提反对意见,迟早有难。

    把自己的看法写成备忘录是一个绝招,很少人肯这么做。如果能做到,事后总可以说我已经觉察,你不听而已。如果备忘录上写的东西证明是错的,那么勇敢承认老板更有眼光,对方也会欣赏。

    做人总得拥有一点点的自尊,为了一份工而连它也放弃,一生只是小人一个。

    从前工作的机构中也有过这么一个小人,他附庸风雅,要我写几个字给他,我笔一挥,写出“不作奴”三个字,这厮当堂脸青。

    还是我老妈子(广东、香港一带对母亲的称呼)最狠,她靠自己实力由教师当成校长,绝不低头,遇到我服务过的老板,向他说:“我儿子是人才,不是奴才!”

    好在对方明理,听了笑着算数,换个别的老板,早就把我饭碗打破。

    交稿催人老

    我常说要一天活得比一天更好,完全靠这篇东西向读者交代不交代得了。这时候,交稿已经不是催人老。交稿,令自己更年轻了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“你要几天前交稿?”时常有小朋友问我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没算过,到时到候,像鸡生蛋一样,就挤出来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到底是几天嘛?”小朋友不放过我。

    “真是到现在还算不清楚。”我说,“最少是三两天吧。我的秘书小姐常提醒我:明天至少要一篇。”

    “提了就写得出吗?”

    “写得出。”我说,“我们专业的写作人,已经不需要灵感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不是很轻松吗?”

    “一点也不轻松。”我说,“压力来了虽然写得出,但是写得好不好呢?好不好,自己知道,骗不了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作好?”

    “内容至少要有点东西,最低限度是信息性的,像介绍了一家新餐厅,为什么要介绍它?什么是出色的地方?把自己的观点写出来,要与众不同,才叫好看。至于最高境界,对于我来讲,是惹惹读者发笑,能做到这一点,我已经满足,我对自己的要求并不高。”我一口气说完。

    “在‘名采’这么多年,你有没有断过稿?”

    “一次,”我说,“是传真失误。”

    “每天写,没有压迫感吗?”

    “有的。古人说:岁月催人老;我说:交稿催人老。很羡慕能因外游而断稿的作者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写来干什么?又不是靠它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交稿催人老,是当你交了稿,又知道自己写不好的时候。”我说,“要是你交得出,而又过得了自己那一关的话,那么写稿就变成了一种充实感。我常说要一天活得比一天更好,完全靠这篇东西向读者交代不交代得了。这时候,交稿已经不是催人老。交稿,令自己更年轻了。”

    享受天寒

    年轻时捱苦冻热都不要紧。到了收成期,花点钱改善生活,无可厚非。香港的冷天虽短,但是何必忍受不必要的忍受?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人生要忍的东西实在太多,不能控制的,像娘要嫁人,一点办法也没有,对付天要下雨,我们可以打伞呀。

    香港一年之中总有几天很冷,但只是“几天”,大家都忍住了。御寒工具少得可怜,都没有中央暖气设备,最多开个电炉或吹把热风,生活上的享受,寒酸得很。

    年轻时捱苦冻热都不要紧。到了收成期,花点钱改善生活,无可厚非。香港的冷天虽短,但是何必忍受不必要的忍受?

    寒冷的这几天之中,最好是买齐所有制造热气的器具,像油压式的暖炉,或电线发热器。市面产品中有个有如一把风扇发热出售,左右送热风,很好用。

    当今的冷气机也有热气设备,购买冷气机时加多一点钱罢了。一时的节省,得不偿失。

    浴室里面最好有把太阳光灯,一开了整间温暖。毛巾架买能通电的,不然擦起来冷冰冰,感觉也不痛快。这不止是舒适的问题,冲凉洗澡时太冷的话,来个伤寒,看医生的费用已够你购买这些设备,而且免掉数天发高烧昏沉沉之苦,多么值得!

    如果你肯再花多些,那么在装修期间在浴室地板上铺发热线,效果更佳。

    天一冷,是我最高兴的一段时期,一点也不觉痛苦。

    油压机、暖风机、电被等,都比不上火水炉那么快热。我家有两三个,搬来搬去也不是问题,点着了上面放一个水煲,滚了发出蒸气防干燥,又在炉上摆个特制锌盆,烘几片年糕,淋点酱油,香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在外国冬天穿的衣服派上用场,天天换不同的花样。这数日着绵袄长衫,走上街,人家说是鲁迅装,听了大乐。

    教养

    没有教养的人,是懒惰的人,不求上进的人,无可救药,一见大场面,即刻出丑,在外国旅行,被人歧视,也是活该的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教养这一回事,人家都以为是出自名门才能得到,其实是一种普通常识,只要稍微注意,都可学到,和你的出身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没有教养的人,是懒惰的人,不求上进的人,无可救药,一见大场面,即刻出丑,在外国旅行,被人歧视,也是活该的。

    当今大机构聘请职员,最后的面试都在餐厅中进行。

    主人家故意迟到,看你是不是一坐下来就先点菜不等别人。酗不酗酒?也即刻知道,忍不住的人一定先来一杯烈的。

    菜上了,看你拿筷子,姿势正不正确倒没太大关系,那碟炸子鸡,你有没有乱翻之后才夹起一块,就决定了你的命运。

    吃东西时,啧啧有声,更是个大忌。有教养的人哪里会做出这种丑态?吃就吃,为什么还要啧啧啧啧?

    父母没教你,那你的家庭也没教养。不过这是上一辈人的错,不能完全怪你。但是你出来社会混,连这一点小小的餐桌礼貌都学不会,派你去和对方的大公司兜生意,人家听到你啧啧啧啧,先讨厌了,一定谈不成。

    有些时候,不必从餐桌看到,连面也不必见,听你的电话,已经知道。

    “等等吓!”你说。

    管理阶层已皱眉头,为什么不会说请等一下?这个”请”字,难道那么难说出口?

    “是谁找他?”

    为什么不能是:“请问您是……”

    没有教养的女人,比没有教养的男人更加不能容忍,快去向苏州姑娘学习吧,她们每一句话都像是征求你的同意。即刻命令手下:“把那个东西拿来!”也会变成:“请你帮我把那东西拿来好不好?”

    听到没有教养的人说话,总不当面指正。教养这一回事,是自发的,自己肯学,一定会,并非高科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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