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了依然可以谈谈未来-自得其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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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真正的健康

    他开始有了笑容。从此,他老婆一转身,就把所有的药丸丢掉。他老婆一出去打麻将,就到“方荣记”去叫了三碟肥牛打边炉。他是我友人之中,最健康的一个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友人的妻子,是报纸上“健康与医疗”版的忠实读者。

    “别再吃牛肉了,白肉总比红肉好,报纸上那么说,还是吃鸡!”老婆见到他一睡醒就那么当头一棒。

    “吃鸡就吃鸡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过鱼是最健康的。”第二天,太太再来一记。

    “吃鱼就吃鱼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还是蔬菜好,蔬菜是食物之中最健康的。”第三天他老婆又宣布。

    “吃菜就吃菜吧。”他老早投降,他已经完全知道如果不照做,会换来每天喋喋不休的劝告,又说一切都为了你好的道理。

    “报纸上说,鱼肝中有‘Omega—3’,对身体有益,多吃几颗。”说完,把一大瓶药丸交在他手上。那种胶囊,有笔壳那么粗,他怀疑是不是喂畜生吃的。

    “报纸上说,大蒜能够杀菌。来,早午晚各一粒。”另一瓶大胶囊又交到他手中。

    “报纸上说,红酒丸比喝红酒更有效,你就别再喝酒了。”红得像血的药丸多了几瓶。

    “哪里来的那么多药,去什么地方买的?”他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太太不必隐瞒,“认识了一个做传销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我快疯了。”这句话当然不是在他老婆面前说,只是偷偷地告诉我。

    “太太的话一定要听呀!”我说。

    他更愁眉苦脸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但是我没教你照做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他开始有了笑容。从此,他老婆一转身,就把所有的药丸丢掉。他老婆一出去打麻将,就到方荣记去叫了三碟肥牛打边炉。他是我友人之中,最健康的一个。

    出门

    天下最好的药,在心理,别怕这个怕那个,否则一定生出病来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又要出门,先查目的地的天气。

    最冷是十六度,最高二十四,人体最适合的气温。这种情形之下一般夏天的衣服就够了,只要多带一件毛线衣,预防一早一晚过寒,也不会增加行李过重。

    天气预报总是不可靠,不管是人造卫星有多先进,经常失误,我从CNN得到的国际温度最不准确,有时相差十几度之多。打电话问当地友人是万全的方法。

    一般旅客遇到了这种天气,不是拼命忍热就是耐寒,以为过了这几天就无事。我则没有这种本领,怎么解决?

    买呀,冷就买一件便宜的大衣,热就买些夏威夷恤衫穿穿,这种钱是花得有价值,否则伤风或中暑,医药费可是不菲。

    谈到看医生,在外国不是钱的问题,麻烦诸多。你在英国医伤风,他们那边的医生认为是小事,才不管你,所以行李之中一定要放些成药,伤风愈早医治愈快好,一有打喷嚏的情形,即刻猛吞药丸当糖吃,别听服太多会影响健康的劝告。

    吃得饱饱是最基本的治疗,多没胃口,也要强迫自己来几碗白饭或几块面包,人体就是那么贱,不以温饱来对付不行。

    有一只“必理痛”伤风药很有效,分白天吃和晚上吃的两种套装,药性相当温和,对于一般人已足够。严重起来,只有美国的一种药能应付,它白天吃的是红色,夜晚绿色,药名我忘了,只记得叫它为深水炸弹,药到病除,只是人晕陀陀罢了。

    水土不服的现象不会发生在我身上,但我乱吃东西,有时也会拉肚子。轻微的吃“保济丸”,重的吃“济众水”。有一种止泻的西药,白颜色,小小粒的,很有效,但忌服。肮脏东西拉不清的话,肚子更痛,我行李中有一包葡萄糖,原来这种最普通最简单的东西,对腹泻的效力最高,不相信,你遇到了也可试试看。

    而天下最好的药,在心理,别怕这个怕那个,否则一定生出病来。

    果篮

    不过老实说,送果篮好过送花,至少可以吃吃,这是老头的意见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有些朋友送果篮给我。

    果篮这种礼物是个心意,本来不应该批评,但水果店老板总喜欢配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水果,又笨重又难吃,就把整体破坏了。

    草莓也很欺负人,摆个半天已经腐烂,发出一阵阵的恶臭,从店里送到办公室,再由办公室捧回家,不坏才怪。

    会吃水果的人总有偏爱,一种来一点,一定有些你讨厌的,让菲律宾家政助理享受,想不到她和你一样,也不爱吃。

    我送水果的话,要知道对方的嗜好,一送送几箱好了,让好友吃个够,吃个饱。有个坏处,就是对方吃完以后看到了怕怕。

    虽然包装并不美,但在油麻地果栏买到的最新鲜,价钱意想不到的便宜,何乐不为?

    缺点是水果木箱,用完只有丢掉。果篮的,要是编织手工好,倒可留下。

    家里有甚多此类篮子,我用来装画具。牙膏式的颜料一篮,玻璃瓶装的油漆又是一篮,还有一篮装画笔和刷子。

    有个篮子留着放零食:永吉街的柠檬王一瓶、澳门的猪油膏一盒、怡保来的桔子王一盒、自己炸的虾片一大玻璃瓶、韩国的松子一罐。去到哪里提到哪里,一面看电视一面吃,就是没有油炸花生或薯仔片。

    另一个空果篮放旅行用的插苏,出国前选当地的放进行李。

    电器的变压器也装满了一篮,包括手提电话的充电器,应有尽有。

    从前东西都乱放,找起来找个半天。当今时日渐少,不能拼命浪费,用篮子装,的确方便。外国人喜欢用鞋子或恤衫纸盒,道理一样。至于小件东西,像大头针回字夹等,则用戴维杜夫的小雪茄木盒装,精美得很。

    不过老实说,送果篮好过送花,至少可以吃吃,这是老头的意见。

    蒜花

    看着这棵小生命一天天起变化,很过瘾。有铁罐即刻收起,这种一罐那种一罐,餐桌上忽然多了七八根蒜苗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无聊吗?找事情做呀!

    烧个菜,把碗碟和厨具洗擦干净,一个下午很容易度过。

    在外国生活时,寂寞难耐的时刻总会来到,与其躺在沙发上呻吟,不如种种花。

    什么?斗室一间。哪来的花园?

    我常把用完的红茶铁罐收起来,弄点泥土,就开始在房间内种花了。也不一定是花,蔬菜也可以,随手拈来的是蒜头。

    很久之前在巴塞罗那住上一年。那边的人吃面包的习惯和其他欧洲国家不同,喜欢把面包烤得略焦,在坚硬的表皮上,拿一瓣大蒜用力磨,磨完大蒜又磨西红柿,撒上点盐,就那么吃,没有菜也不在乎。

    我吃完面包,就把剩下的几瓣大蒜放进裤袋中,拿回酒店。

    找根钉,在四方形的红茶罐底钻几个洞,再用茶碟盛着。这么一来,浇过量的水可以漏出来,不然会把蒜根浸霉掉。

    将蒜瓣的圆底朝下,尖头向上,塞进罐中。整棵埋住,至到看不见尖头为止。

    水不必浇太多,一个星期一次已经足够,过几天后就长出芽来,这时候可以用烫衣服的喷水器把蒜苗喷湿,每天喷喷,也是乐趣。

    看着这棵小生命一天天起变化,很过瘾。有铁罐即刻收起,这种一罐那种一罐,餐桌上忽然多了七八根蒜苗。

    半夜肚子饿,不成眠。起身泡一碗公仔面,除了那包味精粉之外什么配菜都没有。这时只有牺牲其中一棵蒜苗,用随身携带的法国木柄小刀切开,一根只能切十段左右,珍惜下面,较鲍参翅肚佳。

    忽然,有一天,竟有一个球状的花长成,爆裂后开出几十朵小花,紫颜色的,美得不得了。收拾房间的西班牙姑娘在我不在时,贴上一张纸条,写着“Bravo”,以表赞赏。

    八折

    都是靠口碑,对你们男人来讲,八不八折也许不在乎,但是对那些买菜时一毛五分都要讲价的家庭主妇,我们的八折引诱力很大,这些八婆又爱讲电话,很快地便传开去了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又上了一辆的士。

    司机递了一张卡片给我:“下次打电话叫我们的车,可以打八折。”

    “八折?”我说,“不是有公价的吗?减了犯法的。”

    “与其犯法,不可以饿死。”“与其饿死,可以犯法。”

    “过海呢?”我问。

    他说:“过海也只算单程的隧道费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便宜?你们属于什么公司的?”

    “没有公司,”他说,“是自己的组织,现在有手提电话,很方便,你通知我,我通知你,到处都能叫到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个组织有多少辆车?”

    “一百多辆。”

    “算是一个很庞大的车队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不止我们。照我知道,现在香港有五个同样的团体。”

    “全香港有多少辆的士?”

    “在市区中走的有一万多辆。”

    “那占的数目也不算很多。”我说,“你们不可公开宣传的呀!怎么让客人知道?”

    “一传十,十传百。”他说,“都是靠口碑,对你们男人来讲,八不八折也许不在乎,但是对那些买菜时一毛五分都要讲价的家庭主妇,我们的八折引诱力很大,这些八婆又爱讲电话,很快地便传开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打了八折,有钱赚吗?”

    “收入比从前更好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去赤腊角机场,打电话给我们,只收两百。市道不好,减价是必然的,只有做官的那些石头脑袋才不许我们用这种方法生存下去。”

    我很佩服他们的做法,但又替他们担心。司机大佬好像看得出:“是的,现在已有些团体打七折了。”

    对话

    早到有好处,不必担心塞车,不然死的细胞甚多,久而久之,变痴呆症也不出奇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和友人约会,我从不准时。

    我总会早到。

    早到有好处,不必担心塞车,不然死的细胞甚多,久而久之,变痴呆症也不出奇。

    抵达后找到正确地址,放心,就可以到周围走走,看看有什么新事物,也许会给你发现,原来这里有家店卖木模子,下次做饼时可以来买。吃完饭后太饱,散散步帮助消化,再细察附近有什么好餐厅。

    上的士,司机大佬说:“常看到你在街上乱逛,我也喜欢。我们这一行,不到处走,是认不出街道的。”

    看他样子年纪不小,问说:“贵庚了?”

    “六十几。”他说,没有老了的下一句。

    “生意怎样?”

    “大家都说世道不好,但是我们勤力一点,总有三餐可过。”

    “一天有多少钱收入?”

    “总之一天要赚多过四百块。”他说,“三百块车租,一百块钱油。”

    “赚不到呢?”

    “没有赚不到的,”他说,“赚不到就多做几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我遇到你们的同行,都叫苦的。”

    “苦?”他说,“苦得过六七十年代吗?那时候我们要开两更,日夜都做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:“那年代我们都不敢骂司机大佬,有时是早上当警察,下班开的士的。”

    他也笑:“我们的同行,有些在赤腊角机场排队等客人,当然比较舒服。但是与其等,不如兜,兜来兜去,兜到有客为止。”

    “有时半夜三更的确看不到有人上街,的士排着一条长龙的呀!怎么兜到呢?”

    “到爱情酒店区兜,去的士高区兜,有夜生活的地方就有客人,天无绝人之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洗手

    如厕后才洗手,这种劝喻只适合于女士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刚刚写完一篇关于怕和人家握手的东西,早上到茶楼去,就看到邻桌大佬的报纸,大标题写着:《握手会传染疾病》。

    还是我有先知之明,只肯和美女握手,不管她们患不患绝症。

    握手是西方传来的礼节,我们古时最多拱拱罢了,身体是不接触的,如果什么都学足洋人,我宁愿吻雌性动物的双颊。

    并不是怕死,但个人感觉很重要。和陌生人握手,总是幻想他们之前做过了些什么,那只手握过了些什么东西?当然是往坏处想,就愈来愈恐怖了。

    信得过的日本店里,看大师傅捏饭团和鱼生,也放心吃下去,这种吃法大家通称为寿司(Sushi),但正确名是“握”,发音为Nigiri,看汉字就知非用手不可。

    日本师傅把手洗了又洗,假东洋店中的嘴边无毛小子,只往身上的围裙上擦,有时还用条已经发黄的毛巾,看得心中发毛。

    传统上,客人也用手来把“握”放进嘴里,从前的寿司柜台安条水管,有些洞滴下水来,让客人洗完手才抓东西,当今已没有那么卫生了。有时友人请客,用手拿了一块“握”给你,怎吞得下?

    好在发明了透明的胶手套,现在许多卖食物的小贩们都懂得用。有些干脆用个塑料袋代替手套,看了安心。

    政府卫生局的广告中,拼命宣传要人多洗手,有些还说如厕后一定要洗手,这简直是混账王八蛋。

    哪有如厕后再洗的?有什么用?我们都是先洗再如厕。拉开门,手已接触到手把,不洗怎行?有些人还洗完手后不擦,开门时将手把弄湿,碰到了还要洗多一次。

    如厕后才洗手,这种劝喻只适合于女士。

    游戏

    我们只要模仿他们扮猫,把自己当成儿童,就可以参加他们的游戏了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带了一群小孩子去旅行。我一向对儿童的印象不佳,觉得他们是怪物,或是外星人。

    一个同样的动作,做了又做。有时他们会藏在桌子下面,忽然露出脸来吓你。你一有反应笑了出来,这一下子可好,他们又藏又露,永远一样。一做,就做了两小时。

    精力充沛,说话、唱歌、跳上跳下,来个未完未了。头脑开始发胀,喊停又不行,到底是别人家孩子,你有什么权力指责?

    小鬼们又偏食,总要妈妈哄骗一番,才肯吃一口。喜欢的还吞几啖,外表新奇的绝对不去碰。这只维持一段很短时间,到了成长期,这一顿吃得饱饱的,走出餐厅,肚子又饿,简直是消化奇兵。我供应他们的食物,多也不是,少也不是,真头痛。

    但是,这些看不顺眼的事,自己小时也经过,怎不反省?

    记得做儿童时,喜欢学陀螺,把身体转了又转,转到支持不了,躺在地上,天旋地转。那么愚蠢的事,怎做得出呢?

    那么一想,开始对儿童的行为宽恕了很多,见到那些重复又重复的动作,似乎有了理解。仔细观察,像看小动物的纪录片。的确,有点可爱。

    其中一位不断画画,我也在纸上画着并排的五个小圆圈。儿童望着我,不知道我想画些什么?我又在第二个和第四个圆圈之外画一个大圆圈,加上几点,就变成眼睛和嘴巴的一张脸,惹得他们哈哈大笑,开始对我有点好感。

    我令他们发笑,他们表演节目来报答。有一个小女孩扮猫,四处乱爬。握着拳,做洗脸状,发出“咪咪”的舒服声,也像到极点,接着就模仿抓耗子,守在角落,等老鼠出来一口咬住。可见他们的观察力很强,不然学习不到。我们只要模仿他们扮猫,把自己当成儿童,就可以参加他们的游戏了。

    美梦

    至于最过瘾的喝法,还是首推唐代的方明,他脱掉衣服跳进酒缸里,沐浴而出,是每一个饮者的美梦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喝酒的人,自然爱上酒杯。

    自古以来,由青铜至琉璃杯子,多不胜数。“金瓯”是黄金的酒器、“玉樽”是玉制的杯子、“银瓶”为白银制造。还有只闻其名,不见其物的“夜光杯”呢?夜里能自然发光的,大概只有一个“波尔表”吧?

    最雅致的应该是“荷叶杯”,摘下刚刚露出水面拢卷的新鲜荷叶,用玉簪从叶心到荷茎中扎一个孔,然后把酒注入,从茎底吸饮,风流之至。

    不过一般酒徒注重的只是量。酒杯愈大愈好。名称各异,有觯、觚、觥、爵、角、忝、海、白等,哪一个是最大的呢?怎么大都不够,真正的酒徒,杯子是不能满足的,要从盛酒器的壶、卣、斝、盉、卮、罍、缶、罂、垆、瓿捧上来喝,才是最高境界。

    最大的酒器应该是“瓮”,元代宫廷里有个黑玉酒瓮,直径四尺五寸、圆周一丈五尺、高二丈,能盛酒三十多石。

    一石当今算来是多少?没有准确地量过,古时候的计量单位很抽象,春秋战国时代已有升、豆、区、釜、锺五种,一般以四升为一豆、五豆为一区、五区为一釜、十釜为一锺。以此算来,千锺合一百万升,等于一千立方公尺,而一立方公尺的水重量是一吨,古人说尧舜能喝千锺,那就是说他们能喝一千吨酒了。

    刘伶说他一饮一斛,一斛等于十斗。孔子也能喝百觚。就算他的学生子路酒量不好,也喝十斛,比刘伶厉害。原来教我们做人的孔子也是酒徒,为什么还有人反对喝酒?

    酒量大的人不少,谁最厉害?至今还未作一胜负,有的一下子鲸饮,有的一喝数十年,我们只管叫他们为酒仙、酒圣、醉龙、醉樵等等,没有冠军。至于最过瘾的喝法,还是首推唐代的方明,他脱掉衣服跳进酒缸里,沐浴而出,是每一个饮者的美梦。

    酒友

    司机大感满意,不收过隧道费。我坚持,双方相让,有如置身君子国,乐融融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的士上的一位司机,大概认同我是酒友,滔滔不绝讲他喝酒的经验。

    “我最爱喝的,只是啤酒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牌子?”

    “蓝妹。德国进口,虽然贵一点,也值得,比生力好,但要喝瓶装。在超市买,十一块多吧,蓝妹就不止了,要贵出七八块。”

    “蓝妹不是德国造,在深圳酿的,而且是韩国的OB啤酒制造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有这一回事儿?我一喝十多瓶,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,也要三四瓶,下次改回喝生力好了,可省下一大笔。”

    “试试泰国的星哈,不错的。”我建议。

    “对了,蔡先生,你喝啤酒的时候,送的是山珍野味吧?”

    我摇头:“有块煎马友咸鱼,已经是福气。腐乳上面撒点糖,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喜欢,我最不爱吃薯仔片。”

    “花生呢?”

    “牙齿不行了,从前爱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吃卤花生好了,潮州打冷店有得卖,还有带壳的煮花生也很软呀。”

    “带壳的从前到处看到,现在不知道哪里去找了,好的东西都消失。”

    “没东西送的话,用冬菜往滚水中一泡,也是好菜,最后连水也当汤喝,很美味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。蔡先生,你看我多少岁?”

    “五十出头吧?”

    “六十岁了。”

    “会喝酒的人,都不老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司机大感满意,不收过隧道费。我坚持,双方相让,有如置身君子国,乐融融。

    铅笔

    做人,总会出错。当今用铅笔是提醒自己,错了就用橡胶擦擦掉算了,重新来过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今天,又做错了一件事。提起铅笔,把过程记载下来。

    写作人多用铅笔,像史丹贝克和海明威,记得亦舒也喜欢。当今的,别说铅笔,什么笔都不碰,改用计算机。

    错误不断地发生,就连这管东西,名有一个铅字,其实古代的罗马人才用铅块书写,到了近代,所有铅笔里面一点铅也没有,用的是一种叫石墨的矿物质。

    石墨最早在英国发现,产量很多,德国铅笔全靠英国输入。打了仗,禁运起来,德国人差点没铅笔用。当今发现打仗是错的,大家通起商来。英国货贵,德国人向中国买石墨。经济战不死人,打之可也。

    中国石墨产量惊人,一早就输出到美国去。美国铅笔多数是黄色的,我们以为黄是宫廷颜色,美国佬所以用之,但应该是他们认为来自黄皮肤地方的错误吧。

    至于铅笔头上有块树胶擦,也是种错误,现代铅笔的头,用的都是人造胶,和树胶拉不上关系。你用的这管铅笔,既不是铅,又不是橡胶,除了木头,都是假象。错误犯多了,犯久了,不去注意的话,也就当真了。我们生活在错误中。

    树胶擦的发明是注册过的,每制造一支铅笔付一次版权费。欧洲的铅笔公司不甘心,干脆不用树胶擦,仔细观察,便发觉到了。

    做一支铅笔花费的木头不多,但全球的人用起来,就是天文数字。人类发觉对大自然造成的错误,规定铅笔制造商要种树,种多少用多少,参加这个国际组织的铅笔产品都有一个环保的标志,注意一下再购买好了。

    小时一发脾气,就把铅笔往大腿上插,留下的石墨头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做人,总会出错。当今用铅笔是提醒自己,错了就用橡胶擦擦掉算了,重新来过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    问候

    有了辛苦,才感到快乐,天天是礼拜日,就不知星期天的快乐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微博是用来发表自己的意见,这是自言自语,我最不喜欢。

    和各位沟通的渠道,最好莫过问与答。经常做公开演讲,与其发表自己的意见,不如问大家想听些什么。

    问题愈短愈佳,愈尖锐愈是精彩,我的回复也尽量简洁扼要,那么一来,像一个球,你抛给我,我扔回去,非常互动。

    也要求以同样方式要求网友,结果提出的问题无数,大多数都很有趣。

    总括起来,问题分四大类,饮食、感情、人生疑难,以及毫无意义的闲聊,这也是我最喜欢的。

    我对年轻人的态度总是爱护,又多加正面鼓励,当然不是心灵鸡汤之类的说教。一谈到吃的,有些人说这些我们都无法享受,你有钱,你就好了,要吃什么就吃什么。

    我也不生气,回答我已经很老,你们到了我这个年龄,会比我强。我年轻时也经过奋斗,才能享受到成果。

    问到感情,我劝说把问题简单化,A君B君,选其中一个,别后悔,烦恼即消。最先进的计算机,答案也是由正与负挑选出来的结果。

    不过有人总是但是,但是,但是……

    我即复,太多但是,精力都被负面的意见吸尽,请别纠缠。

    闲聊中,我向网友学习到的不少,也知道大家的想法,只是,我觉得比年轻人更年轻。至于什么叫快乐?有了辛苦,才感到快乐,天天是礼拜日,就不知星期天的快乐。

    网友都很和善,有些非常聪明勤力,我很爱他们。质素参差,倒是避免不了,遇到有些井底之蛙,或是夏虫,不作答就是。

    也有出言不逊的,一开头就粗口问候,我也回答,说故事给他们听:

    有一次和友人去澳门,遇同样对待,友人说:“我很老,我妈更老,不适合你。你年轻,你妈较适合我。”

    毛病

    日本人对这种礼貌根深蒂固,所以他们最早发明用电话发短讯,一切联络,在默默中进行,电话的匙键训练得非常纯熟,甚至使得年轻人不会用笔写字,毛病也大。但说什么,也好过噪音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试想,我们在飞机上,睡不着觉,不想看书,对电影电视及音乐没有兴趣,吃东西又没有胃口,那做些什么好呢?尤其是那十几个钟的长途飞行,如何捱过?

    最好是玩计算机,和友人通通讯,搜查一些新知识,时间很快就过。

    当今,你的座位旁边有个插苏,是为手提电脑充电而设,玩起什么星球大战的电子游戏固佳,写作亦行,可惜有一个最大的毛病,那就是上不了网。

    为什么在半空中不能有这种服务呢?会不会是干扰航空运作?记得上飞和下降时,空姐都关照不许用电子产品呀。

    当今的科技,是绝对没有安全的担忧,在空中上网,只要航空公司肯装上一个Wi—Fi系统,就像星巴克(Starbucks)那样简单。

    用的是人造卫星,当然得付费,但羊毛出在羊身上,向乘客索取好了,相信他们也不会计较,尤其是在闷得发慌的时候。

    其实,早在十多年前,德航已经开始过这种服务,后来不知为何停止,可能是讯号未够完善,近来听说要恢复。

    几乎所有的美国国内航班都装上Wi—Fi,为什么东方的国泰和港龙那么大的一个机构还没有呢?

    上了网,还可以用Skype来通免费国际电话,那更是一举数得了。当然希望早一天实现,但实现了,噩梦又要开始。

    有过坐直通车到广州的经验就知道,许多所谓的国内大亨,在车上大声向手下呼喝,那种声音的污染,是很难受得了的。

    这又要延伸到日本去,他们在火车上是绝对不用手机通话的,若有急事,也会自动走到车厢与车厢之间的空位去小声对话,那是基本礼貌,绝对要遵守才行。

    日本人对这种礼貌根深蒂固,所以他们最早发明用电话发短讯,一切联络,在默默中进行,电话的键盘训练得非常纯熟,甚至使得年轻人不会用笔写字,毛病也大。但说什么,也好过噪音。

    闷蛋都市

    你会发现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,不是闷是什么?当然,是闷蛋笨蛋选出来的,切莫信之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有时,在报纸上看到选什么什么,是天下第一,不可相信。

    首先,要看是什么机构办的。像早前看到的世界最好住都市排行榜,是一家所谓的国际著名人力资源顾问公司“美世(Mercer)”的报告。

    且听他们怎么说吧: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全世界最好住。

    维也纳?除非你是贝多芬上身,怎么能称得上最好住?第一,东西贵得要死。第二,整个都市小得可怜,购物也只是那一两条街。第三,除了法兰克福香肠(也就是我们叫的维也纳香肠,此二地是互名称之),没有美食。最致命的,还是闷、闷、闷。

    这都市两三天就给你跑完,剩下的所谓美景,都是美得太完美、太不自然、太循规蹈矩了。像以它为背景的《仙乐飘飘处处闻》一样,看完没有缺点,只觉闷出鸟来。如果我是间谍,只要迫我看这部电影三次,我什么秘密都供招出来。

    第二位是瑞士的苏黎世。我们都知道那边叫一碟扬州炒饭要三五百块港币,如果选天下第一难吃,那么当之无愧。

    第三又是瑞士,这回日内瓦。要是你一世想生活在童话世界,毫无疑问是美好。其他的,正如奥逊·韦尔斯在《第三个人》中的对白:“瑞士有什么?除了他们的咕咕钟。”

    第四加拿大温哥华。环境优美、宁静淳朴、居住置业理想之地,他们这么说。好了,我想请问:“为什么那么多移民过去的人,都回流了?”

    第五更可怕,是新西兰奥克兰。虽说人口和游艇的比例,是全球最高,那么喜欢乘船的话,住大海去。

    第六德国杜塞尔多夫。第七又是德国,法兰克福。第八再次是德国,慕尼黑。第九瑞士伯恩。第十澳大利亚悉尼。

    你会发现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,不是闷是什么?当然,是闷蛋笨蛋选出来的,切莫信之。

    头发与发式

    人绝对可以貌相,我是一个绝对以貌取人的人。相貌也不单是外表,是配合了眼神和谈吐,以及许多小动作而成。这一来,看人更加准确。獐目鼠眼的人,好不到哪里去,和你谈话时偷偷瞄你一眼,心里不知打什么坏主意,这些人要避开,愈远愈好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女人的头发,看惯了就顺眼,像我们自小接触古装剧,对她们打的髻能够接受,反观韩剧宫女的头上的,就觉得有点可笑。

    我一向喜欢长发姑娘,垂直汤面挂脸的,最好看了。不然一头蓬松的卷曲长发,亦甚可爱。对长发的印象,来自奶妈,或打辫、或结髻,都优雅。

    忽然,在《罗马假期》看到奥特丽·夏萍的男仔头,吓得一跳,这完全违反做女人的规则嘛,好在她长得不难看,不然一生将憎恨把头剪短的女子。

    再怎么多看,也不会觉得非洲女人细曲头发有什么美,短起来像一粒粒仙丹,长了像一条条的毛虫,下辈子转世做个非洲汉,再去欣赏吧。

    金发女人,像拥有玛丽莲·梦露的嘴唇和身材的,笨了都不要紧。长发虽说是金,有时看起来像灰色,个个都是白发魔女。

    欧美女子的头发,最美的是所谓栗子色,棕色之中有黄金的光辉来间隔,非常漂亮,不管是长的或短的。

    西方女人,一长了黑发,就有野性,意大利的多,少女时期魅力不可抗拒,但意粉吃得多,一下子胖了,什么颜色都不好看。

    红发的女人相当恐怖,只有几位好莱坞美女,举个例像隆达·菲明,那头卷发像一团火焰,美不胜收。

    有些染紫、染绿,违反天然,说什么也是人工的,装在机器人头上吧。

    再次惊奇,那是看到东方女子的黑发,一下子消失了,大家都染棕染赤,除了穷困的缅甸和柬埔寨,东南亚再也看不到一个黑发的,令人惋惜。

    也不是全黑和长发的我都喜欢,看到《四谷怪谈》中的黑长发,就想起鬼来。

    而一生最讨厌的俄国女人的金发,她们还梳起辫子,在头顶上缠了一道,看来好像一架拖拉机在喊口号,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愉快

    九龙城街市这个早上,是愉快一天的开始,我要是有忧郁症,不必找心理医生,在这里逛逛,即愈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阿红的北京好友来港,相约于“大班楼”晚膳,东西好吃,话又对题,她是位老饕,说吃完了这顿满足的晚餐后,翌日想喝茶餐厅的奶茶。

    “起得身吗?”我问:“奶茶可得喝上两杯才叫奶茶。”

    “有得吃喝,任何时间,任何地点。”她回答。

    “那么去九龙城吧!”我又约了叶一南及他的女友一起去,人多才好。

    一早,我先去“羊城”斩了一条烧猪骨,再去“澄海老四”要猪头肉和虾卷,走两步到了“元合”买马友鱼饭,最后在菜市二楼的印度尼西亚店,把咖喱牛肉、杂菜和香叶糯米等打包后,拿到三楼的熟食档,摆了一桌。

    叶一南已早到,送了我一本他的书《要省,不如不吃》,接着各人来到,看到了桌上的菜,都“哇”的一声叫出来,我最喜欢听这种感叹声。

    “乐园茶餐”的二嫂炒米粉一流,配料有午餐肉和雪里红及菜心椰菜,再来一碗汤米粉,里面亦有雪里红和沙茶牛肉,简称为“雪牛米”。

    隔壁档的“马仔面食”也开了,吃他们的四宝,鱼丸、墨鱼丸、猪肉丸和鱼饺,再来碗云吞和水饺。这一顿,配一杯奶茶是不够的,各人都喝了两杯奶茶。

    饱饱,在街市旁边的衙前塱道购物,“金城海味”的货品看得大家眼花缭乱,叶一南也可以找到新食材来做新菜,又到隔壁的“潮发杂货”去,买个不停。

    忽然,有人在身后把我抱住,转头一看,不是周润发是谁?

    “你这个国际人,不在好莱坞拍戏,回来干什么?”阿红问。

    发哥笑而不答,把每一个人都抱了一下,说:“国际人,行国际礼。”

    还以为是和我们这些相识数十年的老友抱抱,哪知他抱个兴起,连和他打招呼的师奶也抱了。

    九龙城街市这个早上,是愉快一天的开始,我要是有忧郁症,不必找心理医生,在这里逛逛,即愈。

    假和尚

    知道再下去就会说但是什么什么,灾难即将临头,除非散去小财,做点善事,否则钱财得不到手,反而惹上官非等等的对白,一定跟着来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到上海工作,走进花园酒店的自助餐室喝杯茶。

    见两个和尚,一老一少。咦,怎么僧人也跑到这里来?经过他们的桌子,那个年轻的站了起来:“施主,请留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师父想向您说几句话。”小和尚说完指着那位大的。

    “坐,坐。”老和尚说。

    我对所有陌生人都友善,照他的话坐下。

    “施主脸色大佳,必有鸿运。”老和尚笑着,对白像出自武侠小说。

    我的脸从三岁红到现在,并不是一件什么稀奇的事,毛细管较多而已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我敷衍。

    “施主行的是桃花运,不出两个钟头,必有美女自动献身。”老和尚说。

    哈,哈,美女见惯,也没什么稀罕;自动献身的,非鸡莫属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我再次敷衍。

    “不但如此,一宗大生意等着施主,几十万人民币是跑不了,也许上亿,恭喜恭喜。”老和尚笑盈盈。

    “莫名其妙向我说这些话干什么?”我心中在想,口里又谢多几声。知道再下去就会说但是什么什么,灾难即将临头,除非散去小财,做点善事,否则钱财得不到手,反而惹上官非等等的对白,一定跟着来。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”老和尚果然开口。

    我即刻站了起来,美女发财的话不妨多几句,一讲到灾难,听了心中总不舒服,向两个和尚合十:“烟瘾发着,先到吸烟区抽一根,回头再来听师父的教导。”

    走到另一边坐下,侍女走过向我说:“那两个是假和尚,天天来骗人。”

    本分

    聪明的商人,看到这种曝光的机会,就想出个主意来:为什么不自己组织个Ball来推销产品呢?反正这群人没事做,一定会来的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从前的舞会,是一群有钱人搞的,大家买了名牌衣服不出风头怎行?就来一个晚会,让记者拍拍照,刊登在周刊上。

    这些身材臃肿,面孔俗气的人,聚集在一起,本来丑恶无比,但是他们还做点好事,时常拿出点东西来拍卖,或者捐款,送给慈善基金会,对社会也有点贡献,所以他们的出现,还是可以忍受的。

    聪明的商人,看到这种曝光的机会,就想出个主意来:为什么不自己组织个舞会来推销产品呢?反正这群人没事做,一定会来的。

    渐渐地,舞会变成了商业展品区,名牌公司一有什么新货到就来一个,所谓的富商名媛都来参加宣传。慈善事,已丢开一边。

    杂志社感到有了这种聚会,广告收益减少,所以只拍了些出席的明星,不提举办单位的名字,看你如何?

    商人也有办法对付,发明了贴纸,让明星胸上来一个名牌的标志,你要拍照片,就拍到商标,最后报纸杂志只有投降。

    但请明星登场,要给钱的呀。他们不收,经理人也会要求。价钱提得天高,一次十几二十万,是普通事。为了宣传,名牌公司只有忍痛付给,但心有不甘,等到电影市道低迷,唱片又给人上网盗录,艺员们愈来愈没事做,商人看清楚了这一弱点,只要送件礼物,大家都来了。反正自己公司的货,本钱微小,送就送吧。

    舞会已消失,剩下来的只是这些商业活动,你们要曝光吗?请君入瓮。成本便宜,宣传会愈做愈大,明星名流,没被邀请的话觉得没有面子。到最后,商品也不送了。

    一家报社组织了名牌老板的聚会,连我们的高官也赶着去捧场。那么有空的话,观察香港人民疾苦,才是本分的工作。

    蓊茏

    记得和黄霑等老友做《今夜不设防》时,三个人一下子喝完一瓶白兰地,一小时的节目,要录两个钟头。上一半是浪费了,因为还没有醉,只用最后那个小时,意蓊茏后才精彩。现在起身,要花同样的一小时才能清醒。人生,真讽刺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半夜三点起床,赶稿。

    总是迷迷糊糊,意蓊茏。乘这段时间,做些不用脑筋的事。

    日前在外地旅行,我将一件件穿过的衣服叠直,放入酒店里的塑料洗衣袋,再装进行李中。当今主张环保,有些旅馆只供应布制袋子,旅行网袋就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皮箱中的那几个网袋很精巧,长方形,四面皆有拉链,大小和一件叠着的恤衫一样,烫完装了进去,不会有皱纹。有些袋子可装两件,有些三件,很管用。可在Tokyu Hands买到,价钱不贵。

    沏一壶茶,普洱是自己带来的。也准备了一个茶盅,用啪啪塑料纸包着,再装入硬纸盒,才不会撞碎。

    回到书桌,发呆,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

    想起上海霞飞路上一家咖啡店,门口写着可以来店里聊天、阅读和发呆的字句。好一个发呆,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放了一浴缸的热水,之前将些温泉冲剂倒入,浸个舒舒服服的澡,以为这下子连头脑也洗净,可以下笔了吧?但还是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这间酒店住熟了,经理总会送上些水果,吃一点通肠胃吧。篮里装的老是些苹果橙,引不起兴趣,香蕉更是我讨厌的东西。有时事忙,没吃晚餐,到这个时候可以泡一盒杯面,但肚子一饱,只想睡,不是办法。

    干脆把鞋子擦个光亮。看表,已是四点,即刻有了灵感,可以写些东西了。

    记得和黄霑等老友做《今夜不设防》时,三个人一下子喝完一瓶白兰地,一小时的节目,要录两个钟头。上一半是浪费了,因为还没有醉,只用最后那个小时,意蓊茏后才精彩。现在起身,要花同样的一小时才能清醒。人生,真讽刺。

    火炬

    宴会上总有遇到几个,斯斯文文,颇有教养。一喝酒,乱性了,就跑到你面前大发谬论,重复又重复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讨厌的是一些没有酒品的人。

    宴会上总有遇到几个,斯斯文文,颇有教养。一喝酒,乱性了,就跑到你面前大发谬论,重复又重复。

    你说,我听。本来不算是怎么一回事儿,但他们老是愈讲愈靠近你,有时还伸手来搭你的肩膀,作老友状。

    看对方是主人的嘉宾,就容忍下来吧!可是这家伙说话口沫横飞,溅到你的食物,喷到你的脸上,就算多有涵养的人,也受不了。

    还是老友率真,他遇到这种情形即刻开口大骂:“你是什么人?非亲非故!干吗要那么亲热?你替我滚开!”

    对方当然下不了台,主人也没面子,走过来拼命道歉。

    “这种人也是你的朋友?”老友连主人也骂了起来,“你也有问题!”

    这种人遇多了,就产生对付办法。最初想到的是逃避,此厮从另一桌走过来,我就跑到他原来的地方坐下。

    但是一点用处也没有,他好像锁住目标,你去到哪里他追到哪里。除非是起身回家,不然怎么避也避不了。

    第二种办法是借尿遁逃,他一开口,就说对不起要上洗手间,岂知一走出来,那家伙竟然站在门口等你。

    第三种最有效,那就是点了一支大雪茄。当今我一遇到这种人,即刻抽烟。他一亲近,我就把雪茄提得高高的,隔着他和我的脸上,针对着他的双眼,吸一口烟朝他喷去,这时最好加点表情,目露凶光,一脸你再不撤退的话,我就和你拼个你死我活。还不觉警告的话,尽管放马过来!隔日那厮脸上伤痕累累,都不关我的事。

    “不求人”

    “不求人”这种东西日本人称之为“孙子的手”。叫个孩子来替你抓痒,那是古时候的事,当今你请猴孙代劳,媳妇们骂你猥琐,还是“不求人”好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每年入秋,皮肤干燥,背上有点痕痒。

    找家里的“不求人”,一共有数把,但皆不理想,是因为外形美观而买的。其中之一在云南丽江购入,二尺半长,竹制,一头是爪子,中间雕出一个迷你算盘,柄部有个暗格,打开之后还有枝挖耳朵的器具。但爪部很钝,真是名副其实的搔不到痒处。

    另外两把在古董店买的,酸枝木制造,来配合我的家具,它的雕工精美,五根肥大的手指,刻着指纹和手甲,有如小孩子的手那般可爱,但是毛病同样出在不利。

    迟钝的工具只有愈搔愈痒,我决定去买一把实用的。稀奇古怪的东西,都可在九龙城侯王道上的一间小杂货铺买到,大型铺子叫百货公司,这间小小的店,货物何止上百,一两千种,轻易地搬出来,但杂乱无比,只有老板知道放在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‘不求人’卖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蔡先生您也要用了?”老板笑着,意思是你也老了。接着拿出数款给我选择,都不尖。既来之,买了一把小的。

    这柄东西只有一尺半长,但还有机关,原来是伸缩性,一拉开长了一倍。柄上刻着竹节,爪背上有火漆印,写着“孝道”二字,手掌部分还用英文印了“Made in China”。市价五元,在大陆的街边最多是五毛,老板以三块钱转让,已觉非常便宜。

    买回来后,用法国小刀把爪子部分削尖,试用一下,非常舒服。兴起,将那两柄酸枝也拿来削。木硬,弄个半天,后来干脆用磨指甲的东西慢慢刨尖。大功告成,看了很满意。

    “不求人”这种东西日本人称之为“孙子的手”。叫个孩子来替你抓痒,那是古时候的事,当今你请猴孙代劳,媳妇们骂你猥琐,还是“不求人”好。

    访问自己

    我很同意“活到老,学到老”这句话。怎样可以做得到?关键在于保持一颗好奇心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活着,等着

    我问蔡先生,智慧跟年龄是否成正比。他仔细想了一想,才说:“是,假如是坚持不断学习的话。问题是,很多人到了一定年纪,就会停下来。记得有一次,金庸先生对一个写作人说:‘你是时候看些书了。’”

    “我很同意‘活到老,学到老’这句话。怎样可以做得到?关键在于保持一颗好奇心。像我去了日本无数次,每一次我都会发掘到一些新鲜事物。比方说。最近到日本,我便发现一种新咖啡机,只要你投入100日元。立即有文字显示出冷热选择,然后它会‘问’你要何种咖啡,要不要糖和奶,要多少。而整个过程由磨咖啡斗到变成一杯香喷喷的咖啡,全都透过电视荧幕呈现在你眼前。平时吸收新事物,累积下来,就成了你的见识。”

    写作秘诀

    蔡先生是严以律已的人,无论是自己带的旅行团,还是自己笔下的作品,他都要求自己尽全力做好。

    “很多人看我的专栏和著作,以为我顺手拈来,事实上每一篇稿我都是很认真写的,而且有愈来愈高要求的趋势。由于打字出错的情况增多,我会自动把交稿时间推前,请报社在出版前传真一次让我把错字改正。”

    突发奇想,我斗胆问前辈,可否即席挥毫赠言,以飨读者。没想到蔡先生笑答:“有求必应。”而更令我喜出望外的是,前辈挥毫写下的内容,竟可作我的写作真言:“文笔留得别人看,晦涩冗长读亦难,简要精道四字诀,先求平淡复波澜。”我看到激动不已,言语已不能表达,立即给了蔡先生一个熊抱。

    领带的故事

    当代大画家丁雄泉的画,常会成为领带的图案。蔡澜与丁雄泉熟识,也照样自制领带的图案。蔡先生每次出外,一发现什么特别的图像或景物,都会拍摄下来,留为素材,以作日后画领带之用。大概一年之前,我有幸随前辈远赴非洲,便亲眼目睹蔡先生那永无止境的好奇心和观察力,以及对美感的敏锐触觉。

    “我常到不同的地方去,只要可以入画的,我都拍下来,非洲土人艺术,未受污染,很纯朴,我便把它吸收了,变成绘画的题材。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会开始画领带?在我五十多岁的时候,碰上画家丁雄泉,看见他的领带很漂亮,再看他的画,颜色明朗,开心又悦目,我先跟他学,现在,我们已是亦师亦友的相交了。他住在阿姆斯特丹,我每年会去探望他一两次,他每年也会来港一两次,十年来就这样,一见面我就跟他学。”

    我说蔡先生的领带,风格一直在变,像他访问当天结的这一条,就跟十年前初相识时那些色彩大胆的,大异其趣。

    “是呀,我画领带的口味,也是愈来愈清淡了。今天这一条,算是浓艳的了。本想画山水的,左看右看颜色太寡,乱加点红色,就成了这个模样。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问蔡先生绘领带秘诀。他说简单之极:“直接将丙烯画在领带上,好处是干得快,而且洗不掉。这种所谓的丙烯,说穿了就是乳胶漆,稀释了,还可当水彩。很简单易用的一种颜料。”

    游乐

    住过这样纯朴天然的地方之后,我又会把客人带到有马温泉去,享受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酒店。这样一来,所有人都满足了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从八年前开始,我每年都会带旅行团到日本去。

    夏天一到,正当蜜桃成熟时,我便会带着客人上冈山。樱花是癫的,开无定时。水蜜桃却不癫。一定在7月23日熟透。所以每年的那一天。我必在日本。今年我却等不及蜜桃成熟了。4月中旬复活节又去了一趟。突然想念起汤原温泉酒店的女大将来,于是又带了一团客人,去探望她。

    这女大将可真有趣,日本一般的女大将,不是受薪的当家,就是老板的老婆,或者老板的媳妇。代代相传,汤原温泉酒店的女大将,却是自己当老板,谁也不靠。女大将那模样儿,可像极了香港的朱茵。这次旅行团中有些八年前第一次见过她的老客人,都大赞她漂亮如昔,逗得她不知多喜欢。

    女大将真棒,一个人在温泉区开了间小酒店,只有三十二个房间。又在河边打了三个洞,温泉水就滚滚地涌上来。三个温泉池,有大热,中热,与不热。我们数十人,男男女女泡在一起,兴高采烈。

    香港人一般都害羞,跟我一道旅游的客人,却没这些回事。人到了那么天然的环境,面对山水,自然就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跟女大将相识,是种很其奇怪的缘分。日本电视有个大厨比赛,名叫“料理的铁人”,女大将那家温泉酒店的大厨,打败了所有台主,拿了冠军。我刚巧在现场担任另一场比赛的评判,女大将特意跑来找我。那是因为她知道有个很挑剔的中国人,总喜欢有什么谈什么,对素质差的厨师绝不留情面。把人骂死。女大将得知这人专办另类旅行团。说无论如何请到他的酒店去看卡,我说可惜翌日下午就要走了。结果女大将将第二天清晨五时派车到酒店来,把我接了回去。我一看那环境,马上就爱上了。

    日本温泉中,以关西最为盛。而汤原温泉,又是温泉中之“横冈”(冠军)。何况住女大将的酒店中,吃的是山中菜,溪中鱼。汽车未驶进大门,已远远地嗅到一股温泉的天然香味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,每年蜜桃成熟的季节,我都在汤原度过。

    住过这样纯朴天然的地方之后,我又会把客人带到有马温泉去,享受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酒店。这样一来,所有人都满足了。

    泡过温泉,我会带客人去神户吃牛肉,事实上神户并不产牛。极品牛肉产自神户附近的几条小乡村,三田出产的牛。在当地每年比赛都得奖,我有几个朋友都养牛,我每次去,他们都宰自家的得奖牛,让我品尝。

    吃喝

    我目下的心境,是安详、淡然。凡事不勉强自己,也不勉强别人,有的玩就玩,有的吃便吃。什么也试一点点,适可而止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现在的我,是愈吃愈简单,愈吃愈清淡了。口味跟我的心境,大有关系。

    我目下的心境,是安详、淡然。凡事不勉强自己,也不勉强别人,有的玩就玩,有的吃便吃。什么也试一点点,适可而止。

    近年的我。最大的改变是学懂了忍,懂得了忍,就不会贪多。怎么学?把最好的东西都试足了,你就回不了头。比方说,试过了最好的鹅肝,到你试次一等的,尝一尝便算了。我说回不了头。就是这个意思,还有些东西,人家称为极品。到我尝试时,却发觉不外如是,也就不再引起我的食欲。那么,我就会回到自己百吃不厌的东西上。什么是我心目中的永恒?比如“豆芽炒豆干”,还有“日本银鱼饭”而已。银鱼饭真是人间美味,做法也极简单。买那湿湿的日本银鱼,抓一把放在碗底,盛上热腾腾的白米饭,然后切点葱花,淋上酱油。哗,那样美味法,真的是很难形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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