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了依然可以谈谈未来-穷开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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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轮车

    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想去四周围走走,又怕迷失方向,那应该怎么办才好?是我时常被问的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想去四周围走走,又怕迷失方向,那应该怎么办才好?是我时常被问的。

    举一例子,像刚到过的河内,我就叫了一辆三轮车,当地的车夫是在后面踏的,并不是在前面阻挡视线,乘三轮车最妙。

    万一车夫乱走,又拿你去卖呢?

    不会,不会,请酒店服务员替你叫一辆好了,他会向车夫讲价,雇他两个小时,问要多少钱?你听了一定会认为便宜得发笑。再来,服务员会记下车辆的号码,车夫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。

    认清目的是什么,买花?买古董?买食物?买手信?请服务员向车夫说好,就可以出发了。如果不讲明,车夫也相当醒目,我看到小贩们卖些什么就举起相机来拍,从此车夫一见前面有水果档,便踏得慢一点,有时还问我要不要停下来?

    走过一档卖画的,老画家穿着黑衣留着白长须,正在替客人白描祖先的画像,我把相机转到黑白的摄影模式,拍出来的只有这两种颜色。

    拍照片这回事,全靠光与影。多好的画面,要是光一不对,拍出来的都很平凡,所以那些沙龙摄影,都是等出来的,不然没那么巧。我们只是走马看花,做不到,要是刚好碰到光线对了,就赶紧拍多几张好了。

    见一老妇,什么都不卖,只是坐着发呆,在她脑中闪过的,大概是被儿子抛弃、之前想诬害媳妇不成功、丈夫离她而去是因管老公管得太严、两人相爱、少女情怀、反叛父母、当小女孩时被宠坏、吃到第一粒糖的滋味……

    车夫依依啊啊地示意,指着表,是说两个小时已经到了吧?乘的士,雇酒店的劳斯莱斯,就不能在横街小巷穿梭。在河内,还是坐三辆车好,步行虽妙,但常走不到目的地去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一招,还是出发之前,参考多本当地的旅游书。

    新发现

    他即刻替我上了Google中文版,把最后一句打了进去,马上出现多首类似的诗句出来,可真是方便,我这个自以为会用计算机的人,不是他教,也搞不懂。接着,卓允中又把一首英文老歌打进了YouTube,更有新发现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旧金山友人卓允中来港,陪了他几天。之前,他来信表示要买幅字,我说送给他好了,这是名副其实的举手之劳嘛。

    “写些什么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苏东坡的诗词,忘了哪一首,记得最后一句是‘也无风雨也无晴’。”

    这一来可好,害我找遍了东坡全集和林语堂等名家写的苏东坡传,也没发现,回信说给他写点苏东坡的禅诗好了,最脍炙人口的是描述庐山的:

    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

    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

    提到庐山,它和浙江的潮水象征中国当年最美好的事物,另一首是:

    庐山烟雨浙江潮,未到千般恨不消。

    及至到来无一事,庐山烟雨浙江潮。

    这首诗显尽东坡的才华和胆识,把第一句和结尾写得完全一样,来表现“无一事”,有谁敢那么入句?

    之后卓允中来信,说要的是《定风波》,词曰:

    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

    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
    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。山头斜照却相迎。

    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。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    “词意亦豁达,”卓允中谦虚地说,“以我外行人的眼光,《庐山烟雨》结构紧凑,意境又高了一层。”

    这点我是同意的,大家都是对诗词摸着了边罢了。

    卓允中来港后到我办公室闲聊,我问他说在哪里找到那首《定风波》?

    他即刻替我上了Google中文版,把最后一句打了进去,马上出现多首类似的诗句出来,可真是方便,我这个自以为会用计算机的人,不是他教,也搞不懂。接着,卓允中又把一首英文老歌打进了YouTube,更有新发现。

    看花

    每一个民族,每一个城市,都有阳光或灰暗,从什么角落去看,全部由你去决定。我们在葡萄牙看的,都是灿烂的花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下一站,到葡萄牙。我们从香港出发,经过俄国,一直往西飞,先到东欧的匈牙利,再由布达佩斯飞到欧洲最西端的里斯本。

    当今六月,在匈牙利已是炎热的夏天,但里斯本受大西洋气候影响,一早一晚,还是很冷的。我的心情像天气,这是我们节目的最后一站,想到就快结束,有点冷,想到旧的一段人生旅途结束又有一段新的开始,又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曾作为英国的殖民地,香港很多人到过伦敦,而曾为葡萄牙殖民地的澳门,问澳门人,都对里斯本不熟悉,别说是香港人了。

    我去年和澳门好友廖先生夫妇来过一趟,印象很好,文章我也写过。这次带大家来拍它一拍,看看画面和文字有什么分别。

    山丘上窄小的马路,建筑物外墙的瓷砖,令同行的工作人员感叹:“真像澳门!”

    到外地殖民的人,总会把梦带去,看不到家乡,也要把异国改变得有点像自己的田园。我微笑:“不,澳门像她。”

    往酒店的路上,一直看到很多花。街道两旁种着大树,开着紫色的小花;灯柱中央,每条都有一个小花钵,种着色彩缤纷的。

    “啊,我从来没看过一个城市,有那么多花的!”有人叫了出来。

    我发现爱花的人,总带一丁丁的忧郁,老是在叹息花谢的时候,不想知道花又会再开。葡萄牙人也有这种带点忧郁的个性,不像邻国的西班牙,只享受今天的阳光,不管明天是否会下雨。

    我们很幸运,能在初夏访问这个国家,要是到了冬天,叶落了,树枯了,一切就会变得阴沉,但在没有花的季节,葡萄牙人也会在他们的墙壁画上色彩,这是他们可爱的一面。每一个民族,每一个城市,都有阳光或灰暗,从什么角落去看,全部由你去决定。我们在葡萄牙看的,都是灿烂的花。

    生活

    把生活的质量提高,今天活得比昨天高兴、快乐。明天又要活得比今天高兴、快乐。就此而已。这就是人生的意义,活下去的真谛。只要有这个信念,大家都会由痛苦和贫困中挣扎出来,一点也不难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“应该有布达佩斯的名胜。”工作人员建议,“别老是吃、吃、吃。”

    我并不反对,虽然我们拍的是饮食节目,有点风景来点缀,也是好事。不过我自己旅游的话,就最讨厌看名胜。

    古迹在明信片出现,报纸、杂志、电影拍了又拍,已耳熟目染。是喷射机年代了,大家再也不是一群不出门的人,即使活在穷乡僻壤,名胜也会不断地在电视荧光幕中播完又播,不再稀奇。

    看旅游节目的观众也许感到兴趣,但欣赏吃吃喝喝的人,长城和金字塔都与他们无关,只想知道下一餐吃些什么。最典型的一个例子,是我带了一群老饕到日本,和大家去了一个乡下,我指着说:“这是徐福带了三千童男童女登陆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大家看了一眼,回头问我:“蔡先生,附近有没有超级市场?”

    不过,名胜是可以生活的,一生活就有感受了。什么叫在名胜上生活?不是走马看花,用傻瓜机拍拍几张算数。

    生活是细微观察,知道些历史背景,或些小故事来说给伴侣听。但也不必仔细到某年某日,一大长篇的往事。有强烈的求知欲的话,尽管可以研究,到大学修史学去。

    我们先到古城去,从皇宫的前院俯视下来,有山的那边叫布达,平原的叫佩斯,中间流多瑙河,河上有一小岛,叫玛格烈岛。玛格烈岛充满绿茵和大树,我从来就没看过树干那么粗的法国梧桐,树龄至少数百。

    生活,就是要用手摸摸这棵树。生活,就是要铺一块布,坐在草地上面野餐。

    野餐完后,我们在连接布达和佩斯的桥上散步,桥上有石狮,建筑师塑了狮子后忘记雕它的舌头,因此自杀。把典故融入,就是在名胜中生活,拍了才好看。

    照顾

    中国人的感情较为含蓄,不直接表现。西方人想到什么做什么,我较为欣赏,也不客气地说:“你们当我是儿子,我当安东是兄弟,当然互相照顾了。”(蔡澜语录)

    “我们去Szazeves!”安东说。

    名字好熟,我问:“怎么样的餐厅?”

    “二十五年前,我们一起去的那家呀!”

    想起来了,典型的东欧餐厅,吉普赛人狂奏音乐,波希米亚气氛十足,食物地道。像二十五年前一样,我一坐下就把五种不同的烈酒都干掉了。

    “口渴死了,来点啤酒吧?”安东建议。

    “啤酒好喝,但是一直要上洗手间,掺了烈酒才行。”说完我示范给众人看:拇指和食指提起大啤酒杯,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烈酒的小玻璃杯,尾指顶住玻璃杯底。将烈酒举到啤酒杯缘上,慢慢注下,口顶着啤酒杯,一口口喝下。这么一来,酒精浓度高了,就可以不必喝太多啤酒而要去撒尿了。

    安东看得大乐,学习了几次,成功。酒一杯又一杯,已不记得吃了些什么,只知道大量的鹅肝,大量的肉和大量的酸菜。

    第二天,我们去安东的老家,还记得很清楚,是间两层楼的屋子。父母亲住楼下,安东年轻当然夜归,为了不扰到老人家,自己一手一脚地搭了一座楼梯,从屋外直上二楼的卧室。

    当年他父母特地为了我举行一个派对,亲戚朋友大吃大喝,屋内烧着火炉,外面下着雪。饭后大家一起走出花园,在地上践踏,寻找到了,就去挖雪,看谁发现雪中藏的是那一瓶酒,这瓶酒就是归他的了。火炉依旧,安东父母垂垂老矣,看到我紧紧拥抱:“谢谢你,照顾我们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中国人的感情较为含蓄,不直接表现。西方人想到什么做什么,我较为欣赏,也不客气地说:“你们当我是儿子,我当安东是兄弟,当然互相照顾了。”

    新的一天

    瑞士人做事是那么准确,不早到,也不迟到,虽有时差,但感觉上是睡了一觉,翌日是新的一天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我们的旅游美食节目,已近尾声,前后三个月的拍摄,终于来到匈牙利和葡萄牙。

    去欧洲的多是夜机,这回的布达佩斯也不例外,深夜十一点多钟起飞,乘瑞士航空公司,先到苏黎世转驳。匈牙利和香港之间,至今还没直航。

    空中小姐派了一张问卷给我,要我填写。常遇到这种事,虽没有稿费,也不拒绝,从一到十的评分的问题,由你选择,像你觉得服务如何?机内食物又如何等等,我都给了五分。

    瑞士人做事,有如他们制造的器具,不是特别炫目,但也十分耐用,名誉由可靠得来,一直保持相同的水准。

    吃的还不错,晚餐过后,我很幸运地能够呼呼入睡。张开眼睛时,一看表,还有四个小时才抵达,就起身看电影。

    近年来传记片大行其道,多为美国作品。由欧洲推出的,是法国制作,描写歌手伊迪丝·琵雅芙一生的电影,导演手法、摄影、演技和故事都是一流,拍得非常精彩,非一口气看完不可。

    一生唱了不少名曲,我们也许唱过她的《玫瑰般的人生》,但最令人感动的是她生涯最后一个阶段唱的《没有后悔》。

    女主角从年轻到老,天下没有多少个与她一样演得那么惟肖惟妙的了,问鼎各种奖项是绝对没有问题的。但香港人对法国小调并不熟悉,这类电影也许感到枯燥,上映是遥遥无期吧。

    看完戏后吃一点面包和鸡蛋,我的小皮包中除了睡衣之外,还有一两个杯面,但觉得还没吃厌西餐,不必出动。上机后即刻把时间校到目的地的,尽量不看香港是几点,一大早飞机着陆瑞士,在那里很迅速地转机,抵达布达佩斯。瑞士人做事是那么准确,不早到,也不迟到,虽有时差,但感觉上是睡了一觉,翌日是新的一天。

    老师

    在查先生这个阶段,什么都拥有了,过着范蠡般的生活。没有人问范蠡最想做的什么?查先生早就声明最想做的是读书了。既然他想做,就让他做去,他要比韦小宝娶多几个老婆,我们也赞同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深夜返港,疲惫不堪。本来应该呼呼大睡,但依惯例,还是把那叠旧报纸一口气读完,不然不罢休。

    看到紫微杨兄的专栏,题为《寄语金庸》。

    和紫微杨兄见面不多,但印象总是深刻,上过他哥哥杨善琛先生几堂课,也当他是师叔。紫微杨兄的外表和谈吐,文质彬彬,那一代的文人有文人相,年轻作者中找不到那种丰采。

    在左丁山兄的宴会中偶遇杨兄,提到我的书法老师冯康候先生的一对对子,又勾起我对老师的思念。冯老师知道我母亲尝酒,也送过另一对给她,当今写出来让杨兄一笑:“万事不如杯在手,百年长与酒为徒。”

    杨兄对紫微斗数研究甚深,连笔名也从中取之,对未来之事应该算得极准,又跟随了查先生多年,但似乎并不了解查先生当今读书的心境。

    绝对并非为了学位,也不是没实行经常提到的:看破、放下、自在。

    剑桥早就给了查先生一个荣誉博士,这是德兰修女等人才能得到的衔头,只是查先生认为应该自己修来才算数,所以又去读书,拿了硕士后再想考博士,方名副其实。

    在查先生这个阶段,什么都拥有了,过着范蠡般的生活。没有人问范蠡最想做的什么?查先生早就声明最想做的是读书了。既然他想做,就让他做去,他要比韦小宝娶多几个老婆,我们也赞同。

    我够幸运,一生有很多好老师:冯老师、杨老师、丁老师和查老师。

    中环人

    中饭在中环的花样最多,每一家食肆都挤满客人,到了晚上,就冷清了,来这里开店,只争取那么短短的数小时,也是别处所无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一向对在中环上班的人感到迷惑,来去匆匆。时见少女一手牛角包一手咖啡,边吃边跑赶到公司,留下深刻印象。

    香港的一切,似乎都围绕这一区旋转,从各间国际银行,到菲佣的内衣,全在这里做买卖。

    地皮租金愈来愈贵,娱乐场所相对性赚得不多,所以只剩下零零丁丁的一间戏院。要喝酒作乐则大把,兰桂坊的夜市已成为旅游景点。

    代表性的餐厅,是陆羽茶室,从前的永乐街老店也算在中环,搬到史丹利街,也已有三十多年了吧,茶永远靓,点心还是那么有水准,要是你付账时不肉痛的话。

    节省一点,多走几步,到莲香楼去,那里的普洱铁观音,也像陆羽茶室一样用茶盅上桌,做的地道点心,可以媲美。

    “镛记”的烧鹅已街知巷闻,数十年前被外国杂志选为世界十大餐厅之一,绝不夸张。那碟皮蛋永食不厌,外国食家,非到此朝拜不可。

    再走上去,就可以找到云吞家麦奀记,这是代表香港的小食,香港人不管是在异国或刚刚回来,都想吃一碗。

    九记的牛腩,上百斤的肉熬出来的汤底,软熟又香喷的坑腩,去哪里找?温哥华也有一家同名的,店主说比香港便宜又好吃,我问他既然如此,为什么要用人家的名字?

    中饭在中环的花样最多,每一家食肆都挤满客人,到了晚上,就冷清了,来这里开店,只争取那么短短的数小时,也是别处所无。

    有幸办公室由别处搬到中环来,但不肯留在里面,总是偷空往外跑,这一区的每一家小店都吸引着我,一间间仔细观看,发觉法国大师的画,也可以在画廊买到了。朋友好像都在这里出现,遇到左丁山时,一定抓着他介绍,谁是宾架,谁是公关。

    中环人,觉得比其他地区的美丽可爱。

    爬虫

    自己的情妇不要你了,就算了吧,告人家干什么?最卑鄙的是一边告一边还要和人家上床。该死该死!天鹅肉,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吃的,这种男人连癞蛤蟆都做不上,只是爬虫一条,可怜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在新加坡街头,常遇操纯正国语的妙龄女郎,身材高挑,一头长发,皮肤皙白,面貌虽然平凡,但已与当地少女分别甚大。

    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涌了进来,近年国内女子在新加坡谋生的不少,友人之中,也听过包了她们当二奶的例子,但多数是正正经经嫁了过来。

    最近一单案件,是一个已婚之夫,把她的女朋友告将官去,说她和别人假结婚,要把那国内来的女人赶回去。

    经过调查,这女的的确有丈夫,但办过正式手续,而且夫妻感情良好。

    但这个男人还是不停举报她,继续提供情报给移民局,不过,另一方面,还是和这个女的来往,保持密切关系。

    他告的是这个情妇一脚踏三船,说她向另一个男友每个月拿八千新加坡币,相等于四万港币,来养她的假老公。

    访问这个告人的男人的邻居,得知他的妻儿移民外国,临行之前说过:“做人没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妻儿走后,就有两个中国女子搬进来住,二十多岁,长得很秀气。

    法庭询问后确认这个男的是因为被情妇抛弃后心有不甘,作出诬告,真正的罪人是他,要是定罪,三项提供假情报,每项可被判罚款最高一万元,或监禁一年。

    报纸上看到这个男人的照片是个略为肥胖的人,手短脚短,恤衫袖口过长,腰带缠在大肚皮之下,新加坡有很多这一型的土佬。

    真是要不得,本身还是大学的副教授,并兼移民与关卡局公民权咨询委员会主席,知法犯法,应该罪加一等才是。

    自己的情妇不要你了,就算了吧,告人家干什么?最卑鄙的是一边告一边还要和人家上床。该死该死!天鹅肉,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吃的,这种男人连癞蛤蟆都做不上,只是爬虫一条,可怜。

    穷开心

    我父亲也穷,我们小时也过着穷的生活,但是他写写字,种种花。是从池塘捡回来的小荷叶,放在茶杯里,看它长大。穷开心,总比有钱了不开心的好,大家说是不是?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早前“领汇”邀请,到天水围的商场教儿童书法,欣然答应。

    其实,小孩子的童体字最美,是不用教的。大人一教,就坏了。不过,为了克服他们对抓毛笔的恐惧感,不妨谈谈。

    “请你教他们写一个字好了。”同事们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字?”

    “请写‘笑’字。”

    “小孩子谁不会笑?”我问,“只有大人笑不出。写个‘乐’字吧。”

    “千万不可。”同事们说,“当今股票大起,‘乐’字很忌讳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:“写个‘趣’,如何?”

    终于达到折衷,就那么决定。

    星期六下午,商场的大堂中坐满儿童和他们的父母,二楼、三楼有大人旁观。我先走近小孩子,看他们拿笔,拿得辛苦。

    “谁那么教你们的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爸妈。”有的举手,“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通通不对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儿童做惊讶状,我继续说:“喜欢怎么抓,就怎么抓,不必听他们的。”

    大家高兴起来,我示范了一下,儿童纷纷学习。

    望到楼上,这回针对大人了。来这里的,到底是大人多。我说:“选这个‘趣’字,是因为我们除了自己那份工作之外,一定要培养一些兴趣,比方写写字。有了兴趣,热心起来,深入研究,发现生命除了担忧生活外,还有很多意义。”

    楼上的大人有的点头,有的看看我,像在说:“穷什么开心?”

    我说出他们心里的话:“我父亲也穷,我们小时也过着穷的生活,但是他写写字,种种花。是从池塘捡回来的小荷叶,放在茶杯里,看它长大。穷开心,总比有钱了不开心的好,大家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借镜

    书中记录的街头小食,像油炸粽、炸酥盒、糖公仔、砂糖花生碎夹饼、咸酸档、白糖糕、伦敦糕、啄啄糖、盐焗蛋等等,都值得经营饮食的人去复活,要开大牌档和小贩中心的话,都可借镜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我来香港,第一段学的广东话,就是:“英雄流落筲箕湾,何时何日上中环?”那时候,从筲箕湾搭电车去中环,只要一毫子,要是你没有这一毫子,去不了就是去不了。

    回家,翻郑宝鸿编的《香江知味:香港的早期饮食场所》,由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出版,中英文对照,实在是一本值得欣赏的好书。

    从旧照片看来,一九二五年的油麻地炮台街,横隔着甘肃街的街头食档,环境并不好过五十年代的香港筲箕湾。

    一九一五年的中环,连威灵顿街,也布满了大牌档而已。

    推前到一九○○年,位于医院山旁的湾仔,有家叫“财记”的食档,以卖烧鹅濑粉、银线细、鱼生鸭粥出名,旁边一片荒凉。

    吾生晚矣,从前辈的著作,得知茶楼岂止是喝早茶而已,还有叫为“茶花”的女招待,她们仪态万千,成为茶楼吸引茶客的主要卖点。“高升茶楼”有华芳芸、仲英、蕙卿。“莲香”有阿琼。“金山”有三妹,还有孖生的阿苏与阿玉呢。

    虽然这群茶花的照片已没留下,但读者可以在书中看到这些茶楼的照片,已很珍贵。

    我亲自去过的,只有六十年代弥敦道上的“龙凤”、庄士敦道的“大成”、佐敦道的“云天”和“美化”、香港仔大道的“晨光”和“珊瑚”。也吃了西环“天发”的潮州佳肴,但女招待呢,已变成了老太婆,和餐厅的外貌一样,化妆品像灰水,快剥脱下来。

    书中记录的街头小食,像油炸粽、炸酥盒、糖公仔、砂糖花生碎夹饼、咸酸档、白糖糕、伦敦糕、啄啄糖、盐焗蛋等等,都值得经营饮食的人去复活,要开大牌档和小贩中心的话,都可借镜。

    购物

    一向喜欢收藏的,是当地的烟灰碟,但捷克做得并不优美,最后看到火柴盒,瑞士方糖那么小,非常可爱,五块港币一盒买了一些,高兴得不得了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“有什么值得买的?”这是团友们最感兴趣,每到一处必问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水晶。”我回答。

    布拉格的商店较有变化,不像匈牙利那么千篇一律卖相同的纪念品,但是水晶店倒是无处不在的。

    从前都叫捷克水晶,当今波希米亚这个名字复活起来,所有卖水晶的店铺都打着“波希米亚水晶”正张旗帜。

    众人纷纷冲了进去,看到喜欢的就买,有的购完空邮寄到香港,有的认为代价高昂,多重都要手提回家。

    水晶灯当然是首选,摆设次之,一套套的水晶酒杯也很受欢迎。我自己住的地方楼顶不高,当然不能挂水晶灯,而且我觉得这玩意儿,还是陈设在餐厅或舞会上好,不然就是歌剧院,但《剧院魅影》那一盏,才够看。

    所以没买水晶灯,至于摆设,曾经有人送过我一些,真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,累赘得很,认为是种好看的垃圾罢了。

    一生也只有买过一个水晶球,像外国巫婆替你看未来的那个大的。人老、眼花,看不到字时,我就会把水晶球滚在字典上,当成一个放大镜,没有什么比它更好用的了。

    水晶酒杯是愈薄愈好,但家里的菲律宾家政助理粗心大意,有多少个打破多少个,也免了吧。

    水晶国际象棋倒是很文雅,但我没耐心下象棋,认为有此闲情,还是多写点稿件,老早之前已听人家说过,捷克的水晶象棋做得极精美,而且能保值。谈到保值,我总是一笑,如果要把心爱的艺术品拿去卖,那就倒了祖宗十八代的霉了。

    看来看去,没有一样东西买得下手。一向喜欢收藏的,是当地的烟灰碟,但捷克做得并不优美,最后看到火柴盒,瑞士方糖那么小,非常可爱,五块港币一盒买了一些,高兴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傲慢

    一提起布拉格,我们就想起“布拉格之春”的运动,它从前苏联的铁幕脱离出来,这场革命也叫为“天鹅绒革命”,意味着非常顺利和柔软,像天鹅绒一样,没有流过血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接待我们的旅行社,是当地最著名的一家,派了一个年轻的捷克人来当导游,很可惜的是不会说广东话,但由他的解说,听起来,可以说是很爱国的。当然,这家旅行社也叫“爱国Patriot”嘛。

    “捷克已经离开了斯洛伐克这个包袱,独立成为一个国家,我们在自由和经济上,都受到其他地方人推崇。”他一开口就宣布。

    历史上,捷克的全名叫捷克斯洛伐克,而斯洛伐克来自英文奴隶“Slave”,有个奴隶的尾名,是不好受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人口一千多万,有两百万人住在首都布拉格。”

    一提起布拉格,我们就想起“布拉格之春”的运动,它从前苏联的铁幕脱离出来,这场革命也叫为“天鹅绒革命”,意味着非常顺利和柔软,像天鹅绒一样,没有流过血。

    但在前苏联的铁腕政治日子中,日子是不好过的,所以有米兰·昆德拉的小说里的情节:受政治迫害的捷克人民,感到活下去太过痛苦,又没勇气自杀,只有跑去公园接触一群人替他们解决。这群人都是杀手,只要说好了,在公园散步时,坐在长椅上,就有人替你在后脑开一枪,结束生命。

    米兰·昆德拉把这情节戏剧化,让读者震惊,在文坛上引起一场骚动,这是小说《The Unbearable Lightness of Being》。

    有人将它翻译成《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》,非常累赘。这小说一出现,我已推介,当年我曾经建议译为《难忍的鸿生》。

    闲话少说,这年轻人继续说捷克有多好是多好:“我们也不想被叫为捷克,最好用回老名字波希米亚!”

    我忍不住,向他说:“你们波希米亚人,强调饮酒、女人和歌唱的人生,但是没有提到吃,对于吃,你们的食物没有一种代表性的,也从没有在国际间被认可的,不像匈牙利,他们至少有顾拉殊(Gorlash)这道菜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听了哑口无言地认了,从此没有那么傲慢,乖了很多。

    亦师太

    天堂地狱,一念之间,谁叫你高兴,就跟谁一起,这里不好玩,到别处去,何必纠缠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亦舒在《天堂一样》中,有好几句名言,像“中年女子赚钱不是用来添置名贵衣饰,而是为肯坐飞机头等舱以及必要时入私家病房”。

    “天堂地狱,一念之间,谁叫你高兴,就跟谁一起,这里不好玩,到别处去,何必纠缠。”这么一说,就把《天堂一样》点了题。

    反正都是幻想,就彻底地享乐吧,女主角当过妓女,不但没有黑暗的一面,也没有什么小说所说的堕入火坑,最后报应。

    女主角的结局,是嫁给一个从未娶妻的中年汉子,他有葡萄酒庄园,亲自驾小型昔士那飞机把娇妻载到一望无际的葡萄园中,为自己将来酿一种有薰衣草味的佳酿,太圆满了,和天堂一样。这才叫过瘾嘛。

    怪不得不但把香港和海外的亦舒迷看得如痴如醉。在内地,她还有一群当她为女神的崇拜者。这些人,叫她为亦师太。

    当然罗,亦舒把他们压抑着的崇尚名牌,欣赏高级货的阴影数出来。他们向往而不敢出声的东西,亦舒老早就清清楚楚用简单的文字写了又写。

    年轻人的敢爱敢恨,更是亦舒使不完的题材,一本接着一本,看书后页的目录,已是二百七十了。

    最近,我在新浪网的微博上回答读者,问题之中有数不清的一百零四个字的字句,要求知道亦师太的一些行事。

    我知道的话,一一回答,有时烦了,叫他们去买《老友讲老友》那几本书。

    学

    我小的时候看电影,很想知道原对白的意思。怎么办?学英文呀!你们还年轻,从现在开始,一点也不迟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小朋友不懂英文,但爱看小说,我介绍了一本《一个艺妓的回忆》,看完说:“我并不感到有什么动人之处,但是一拿上手,就放不下了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畅销小说的特点,看了不会得到什么好处,也没有特别令人思考的地方,总结来说,只有一句话:“好看而已。”

    走进书店,尤其是大陆的图书中心,整个人傻了,千千万万的新书摆在你眼前,哪一本才好看?我们看书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进修,但是枯燥乏味的理论毁灭读书乐趣。书,还是以好看为基本。

    畅销小说像一部娱乐片,打打杀杀,或者爱得要生要死,看完就忘了,但是能打发寂寞,已经功德无量。

    养成了阅读的习惯后,就会发现这一类的书满足不了你,进另一个阶层,选同样畅销,但较意义深长的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,或者是《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》,再进入狄更斯、奥丝汀等经典文学。出版的当年,这些书也是被所谓的学者耻笑的畅销小说。

    《达·芬奇密码》也是我介绍给很多小朋友看的书,作者丹·布朗(Dan Brown)之前还写了一本《天使和魔鬼》,出现同个主角罗特·兰登。

    这些作品都没完全被翻译出来,台湾的出版社吃了一些甜头之后,会愈出愈多吧。像阅读那么容易,翻译起来并非难事了,但是出版得慢,慢得急死人为止。

    我小的时候看电影,很想知道原对白的意思。怎么办?学英文呀!你们还年轻,从现在开始,一点也不迟。

    如果不学,也只有等了。

    疏狂

    艺术家可以疏狂,但疏狂总损伤到他人,这是我尽量不想做的事。

    心中是那么羡慕!“疏狂”二字,多美!(蔡澜语录)

    亦舒看了我一本书,叫《狂又何妨》,说我这个人一点也不疏狂,竟然取了那么一个书名。

    哈哈哈哈。我也不认为自己是疏狂,出了百多本书,所有书名都与内容无关,只是用喜欢字眼罢了。

    中国诗词有一模式,也不自由奔放。到了宋朝,更引经据典,晦涩得要命。诗词应该愈简单愈好……

    整首背不出来,记得一句,也是好事,丰子恺先生就爱用绝句中的七个字来作画,像“竹几一灯人做梦”、“几人相忆在江楼”、“嘹亮一声山月高”等等,只要一句,已诗意溢然。

    承继丰先生的传统,我的书只用四个字为书名,像《醉乡漫步》、《雾里看花》、《半日闲园》等等,发展下去,我可以用三个字、两个字或一个字。

    有些书名,是以学篆刻时的闲章为题,《草草不工》、《不过尔尔》、《附庸风雅》等,也有自勉的意思。

    《花开花落》这本书的书名有点忧郁,那是看到家父去世时,他的儿孙满堂有感而发。大哥晚年爱看我的书。时常问我什么时候有新的?我拿了这本要送给他时,他已躺在病榻上,踌躇多时,还是决定不交到他手上。

    暂居在这世上短短数十年,凡事不应太过执着,眼见愈来愈混乱的社会,要是没有些做人的基本原则,更不知如何活下去。

    家父教导的守时、重友情、做事有责任、由成长直到老去,都是我一心一意牢牢抓住的,但也不是都做得到,实行起来很辛苦,最重要的,还是要放弃自我中心。

    艺术家可以疏狂,但疏狂总损伤到他人,这是我尽量不想做的事。

    心中是那么羡慕!“疏狂”二字,多美!.

    花渡

    花渡永远是接受命运的,而命运以悲哀结局居多。生老病死,最后总得别离,那是无奈的,而你怎么抗拒这种无奈?(蔡澜语录)

    苏美璐听说我要去葡萄牙,叫我打听一下,还有没有人唱Fado?她想去学一学。就是那么凑巧,今天钟伟民在专栏中提到的也是Fado,已是他新作的书名,将之译为“花渡”,我们就这么叫吧。

    第一次接触花渡,是我在欧洲流浪时,尝试波希米亚生活。当年陪伴我们的音乐,只有花渡,记得是一个叫Mariza的女人唱的。

    西班牙语音乐化,有时还听懂几句,但是葡语极难。奇怪得很,在花渡中,你不知道歌词,也能听出歌者激昂的感情,在强烈的压抑之下发出的凄凉歌声,谁都受到感动。

    Fado,就是命运“Fate”,源自拉丁文的“Fatum”。花渡永远是接受命运的,而命运以悲哀结局居多。生老病死,最后总得别离,那是无奈的,而你怎么抗拒这种无奈?

    也只有葡萄牙这种地方才能产生花渡,水手们一出海,何时归来?命运交在大自然手中,唯有以花渡慰藉。国家兴盛过后,剩下一片颓废,葡萄牙人的性格基本上并不开朗,唱这种怨曲,特别拿手,而唱花渡,不管男女都一身黑服。

    也得由经历尽沧桑的人唱的才好听,一开口就石破天惊,悲鸣之后归以平淡:安息吧,亲爱的。

    悲观的人,一下子受到感染,即刻爱上花渡,年轻的流浪者,为赋新诗强说愁,也会特别钟意。隔壁的西班牙阳光普照,人民个性乐观,唱出弗明高来,不懂得什么叫花渡。

    花渡也分里斯本花渡和科英布拉花渡,前者是成熟的人较为喜欢,后者大受年轻人欢迎。我发了一个电邮给苏美璐,问她要学的是哪一派?

    如果你近来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,那么去买花渡来听好了。到HMV,你可以找到阿玛利亚·罗德里格斯的唱片,她是我最喜欢的歌手,在一九九九年逝世:安息吧,亲爱的。

    树

    几乎一切的食物,都没有从前的味道。那也难怪,经过饲养的鱼和肉,总没天然的那么好。生活水准的提高,也让节奏快了起来。慢工出细活一回事,一去不返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是不是年纪愈大,愈容易感叹,总觉得失去的,是美好的。老了,就要不停地抱怨?

    差不多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新的,还我小时候的新加坡吧!像在大声呼喊:“还我青春万里红!”

    几乎一切的食物,都没有从前的味道。那也难怪,经过饲养的鱼和肉,总没天然的那么好。生活水准的提高,也让节奏快了起来。慢工出细活一回事,一去不返。

    因此沮丧吗?人总得活下去,不可沉湎在美好的过往。悲观并非我的个性,快乐的事,悦目的物,都要靠自己去寻找。

    只要你观察一下,便会发觉不变的,就是树了。到了我这个阶段,才懂得欣赏树。树依然故我,看时代的变迁,笑人生的短暂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地方像新加坡,在大城市之中央,可以看到那么多的树。只要走几步,我们就到达新加坡的植物园。在那里,一转弯便有一个热带雨林,尽是遮盖天日的百年、千年大树,马上学会自己是渺小的。

    树看得多了,开始叫出树名来。

    从机场到市中心的那条路上,种满了雨树,又叫伞树。粗干一长上去便分枝,散叶,像一把雨伞,让人遮阴,两旁都种,中间便是一条叶子的隧道。这种现象,在许多古老的城市中就能看到,上海的淮海路梧桐,就是一个例子。

    再仔细地看,雨树会睡觉的,白天叶子张开,晚上收了起来,像人一样。

    雨树中间夹的,就是棘杜鹃了。它最粗生,干上有尖刺。世界上除了南北极,都长得出,别名南美紫茉莉,又叫九重葛和三角梅,颜色有红、黄、白等等,新加坡机场路上长的,都是紫色。

    这种花不香,个别看样子也丑,但一多了,气派就显了出来,像紫色的瀑布,壮观到极点,愈看花鲜,人愈老。这一生,就是那么一回事。

    天下最快

    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交通灯,转得比香港更快,这证明了我们走路的速度极高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英国心理学家和英国文化协会合作,在全球五十二个城市调查市民的步速,看哪一个最快。

    很奇怪地,就是不敢来香港做这个实验,故不入围。

    我年轻时在东京生活,跟随都市人的步伐,走路很快。当年邵氏公司派了郑佩佩来学舞,她人高,腿长,本来应该赶得上我的,但是在街上走,永远是我走先,把她抛离了一个很大的距离。

    后来我去了纽约,认为他们走路比我更快,要追上不容易,一直感叹说:“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大都市,比得上纽约那么繁华了。”

    回到香港,一住就数十年,这期间与日本公司合作拍电影,又要上《料理的铁人》节目,也往返多次。

    每回到了东京,最不习惯的是所有的人都等红灯变绿后才行走,而且转色时间极长,深夜无人,照等。所有繁忙都市,包括纽约,行人都无视信号灯的。看那些日本人,红灯转绿后开步也缓慢,我在东京街头,变成走路最快的一个人。

    重游纽约,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经济衰退,也落后于香港人了。欧洲变成一个老太婆,所有大都市的人走路都不快。其他东南亚的新兴城市,也不见得追得上香港。澳大利亚在地球下面,像与世隔绝,不知步伐是何物。

    要做调查的话,人算不如机器算,而且因人而异,是不准的。最科学化的统计,相信交通灯好了。

    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交通灯,转得比香港更快,这证明了我们走路的速度极高。有一次在台北的交叉口,看到由红灯转绿,显示器中竟然打出一百八十秒,我差点大笑出来。

    一、走路快。二、有人说话言不及义,也会敦促。三、饭总是第一个吃完。四、有人阻了去路会很生气。五、坐一小时就烦躁。六、见有人排队就拂袖而去。七、遇到问题要马上解决。关于步速的七个问题,香港人都得满分,还不是天下第一快?

    积奇

    这次和我们一块出发的厨师叫积奇·加齐,是个瑞士与中国的混血儿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这次和我们一块出发的厨师叫积奇·加齐,是个瑞士与中国的混血儿。

    积奇自小爱厨艺,年纪轻轻已出来创业,在香港的崇光百货楼上开了一家咖啡厅和一间西餐的私房菜,生意不俗。

    除了烧菜,积奇还喜欢看电影,和我们的工作人员讲起好莱坞来,没完没了。我见他也书不离手,知道是个好学之人。

    “你煮的都是瑞士菜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也不是,凡是西餐,都有点认识。”他谦虚。又问我道,“你喜欢吃瑞士菜?”

    “最爱煎芝士了。”我说,“芝士火锅底的那层芝士焦,也没煎芝士那么美味,好像吃猪油渣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完全同意:“别人以为我们每天吃芝士火锅,其实瑞士人一年也顶多吃过一两次罢了。煎芝士的确比挖火锅底那层东西美味,可以控制嘛,要多焦有多焦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你要烧些什么菜?”我问。其实食材的主题由我出,但是我还想知道厨师们的意见,才作决定。

    “在菜市场看到什么,就烧什么吧!”这个答案我最听得进去。

    上海的菜市场有很多前所未见的东西,一个个的高丽菜,广东人叫为椰菜,竟然头是尖的。样子有点像个心脏,沪人称之为牛心菜,还有一种海里的蜗牛。在韩国釜山看到的是黑色,上海的是白色。

    走了一圈,积奇说:“不如用咸肉吧!”

    我点头,已胸有成竹,我再买了些当造的蚕豆,积奇说他也能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远望看上海滩,和上海的名厨,我们三人一起用同样食材,烧出三种不同的菜来。看到积奇的作品,我问:“你学过意大利菜吗?”

    “学过很多地方的菜。”他说,“当餐厅老板,和当电影导演一样,不多向别人吸收经验的话,是一条不归路,已经没法子再回去当学徒了。”

    最

    有时,要了解一个地方的生活习惯和语言,发生了感情,才觉得好,这是极度的偏见。但是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意见永远是对的,自己最会吃,别人都不懂。那么,你是一个最不会吃的人,这一点是肯定的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“照你那么说,”团友不甘心,“不认识一个地方的文化和生活习惯,就永远不会吃那地方的菜吗?”

    “可以有表面的认识,但不会比那个地方生长的人懂得更多,请你记得,他们是从小吃到大的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举个例子。”

    “查先生说我不会叫江浙菜,这一点我毫无疑问地认同。对于江浙菜,我是数十年前来到香港,在宝勒巷的大上海才初次接触,后来吃了天香楼,又对杭州菜有点认识罢了。”我说,“比较起潮州菜和福建菜,我的知识还是很表面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对西餐的认识,更是表面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我在西方也住过,一般的菜名叫得出,但是说到真正的欣赏,我绝对比不上洋朋友那么厉害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东南亚菜呢?”

    “小时候在南洋长大,勉强说会吃马来西亚、印度尼西亚和一部分的印度菜吧?泰国也住过,懂得潮州话得益不少,又拼命在九龙城的泰国餐馆一间间比较,略为认识。寮国菜、柬埔寨菜和越菜的知识我没那么丰富了。”

    “台湾菜呢?”

    “从小由一个福建人家庭受到的教养,台湾菜基本上保留着闽南菜的传统,懂不懂不敢说,喜欢是喜欢得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广东菜呢?”

    “来了香港几十年,住得比任何一个地方都久,后来还常到珠江三角洲,我吃的粤菜,比其他菜都多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说,你最爱的是粤菜?”

    “这个问题最难回答。”我说,“像问我最爱哪一个女人一样。她们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,都是我最爱她们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你常去的那家餐厅,说有多好是多好,但是我试过之后,觉得一文不值。”有位团友跑来向我投诉。

    我微笑不语。

    “你一定说我吃过一次,吃不出味道是吗?最初,我也这么想,后来又不甘心,再去了一趟,还是那么难吃!”她气愤得很。

    我只有答嘴:“我说过食物的喜恶,是很个人化的。英语也有一句话:‘我的香水,是你的毒药呀!’一切,都是缘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东西都说成缘分,岂有此理!”

    “用道理说明不出的东西,用逻辑,再用哲学,最后用宗教。缘分这种解释,比宗教还要高明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很会吃吗?”她追问。

    我连忙耍手摇头:“不不不不,我从来不敢那么自大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都说你会吃!”

    “贪吃,更贴切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试多了就会吃吗?”

    “可以变老饕。”我说,“因为学会了比较,选精的来吃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精?”

    “精,是不做作。精,是基基本本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吃过?”

    “不敢这么说,这世界上的美食,再活十世人也吃不完,我只能举例说我吃过的东西,这种那种,有好有坏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什么叫会吃,什么叫不会吃?”她追问。

    我说:“有时,要了解一个地方的生活习惯和语言,发生了感情,才觉得好,这是极度的偏见。但是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意见永远是对的,自己最会吃,别人都不懂。那么,你是一个最不会吃的人,这一点是肯定的。”

    享受孤独

    别人喝了浓茶睡不着,我们这种长期睡眠不足的人,照睡不误,像一个婴儿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出外工作,清早六点叫醒,七点早餐,八点出发,一直做到深夜才收工。有时候会早一点,七点钟就拍摄完毕,大伙们一起到外边吃晚餐,我就独自回旅店房间了。

    也不是不合群,只是一班人一吃,至少又得花上两三个钟头,年轻人又不介意美国的快餐文化,我可免则免。

    回到房间干什么?先烧一壶水。第一流的四季酒店,也没有滚水煲的设备。我已准备齐了,事先买一个小型的特福牌子,适宜欧洲电压和插头,一按钮,发出沙沙沙的声音,一下子把水煮沸,就可冲茶了。

    出远门,箱子要大,皮箧要轻,不能买太过沉重的。日需品当然要带,但水壶不可缺少,我又带了一个三洋牌的旅行电炉,随时在房间内煮食。

    因为白天拍摄的地点多是菜市场,我除了买节目中要用的食材,也选了一些新鲜的,打包自用。

    刚刚生长出来的洋葱在香港罕见,像婴儿的皮肤,又滑又白,顶上葱茎是碧绿的,这种洋葱就那么生吃也不感到太辣,又爽脆又清甜,煲起汤来,更是一流。

    向肉店买的火腿和香肠不易腐坏,放在冰箱里,煮起即食来当配料,才不会味寡。

    带在身边的还有一小瓶酱油和一小瓶鱼露,用这种我们熟悉的酱料来点早餐中的蛋,比撒白盐有文化得多。煮起食来更是当宝了,有时看到新鲜的蘑菇,洗个干净,水滚了就放进去,即刻熄火,让它焗熟,只要加几滴酱油,甜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水又滚,沏一杯浓厚的普洱茶,茶盅当然得自己携去,那么去远水路,来一个民国初年的薄瓷盖碗,摩挲起来手感才好。

    别人喝了浓茶睡不着,我们这种长期睡眠不足的人,照睡不误,像一个婴儿。

    扑头节

    用那支大槌打那少女的屁股,她也没当成性骚扰,反而走过来在我的面颊一吻。看样子,我也要学罗琳,在这里定居了。

    已经到了尾声,在飞机上想起葡萄牙这几天,印象最深的,到底是什么?

    当然是波尔图的扑头节了,这次很凑巧地遇上,为人生最有意思的经验之一。每年六月二十三日,葡萄牙人举行S.Joao节。“S”代表了圣,而“Joao”是葡萄牙语的约翰,纪念圣约翰这位爱情圣人。

    从什么时候开始,为什么有这种扑头的风俗?已没有人去考证,只知道在这一天中,用木槌敲了喜欢的人的头一下,对方就会爱上你。

    除了扑头,还有蒜花让心爱的人闻一闻,我从来不知道蒜花可以那么漂亮。全紫色,像辐射形地爆开,成为一个紫色的球。

    根部就是我们常见的大蒜,由好几瓣结成一粒。长出很长的杆,有一个人那么高。街上每人手上一枝蒜花,卖给当地人是一欧罗,等于十块港币,要是花农见你是游客,就要卖十欧罗!

    木棒敲起人的头,是很痛的,当今已变化成塑胶做的,我们常见的小孩子玩具,充满空气,敲起来是会“噗”的一声那种。大街小巷都在卖敲头器,有大有小,我要了一管最大的,扑到人家头才过瘾。

    到了晚上,整个城市活了起来,我们先到市中心的利贝拉广场,即刻遭受突击,本来想用那支大的反抗,还是以蒜花让对方一闻,较为文雅。

    广场中搭了临时舞台,大奏音乐,群众起舞,走了一圈,再到拉弗罗河边,那里人更多,大放烟花。

    《哈利·波特》的作者罗琳,曾经在波尔图教英语,大概也在这个节日中遇到葡萄牙电视台的记者,头被扑了,和他结婚生子了吧?

    闻到一阵烤沙丁鱼味道,走向小摊子吃几尾肥大的,忽然头又被敲,一看是一个美丽的少女,向我微笑。有人扑你,是你的好运,我当然乐乐接受。用那支大槌打那少女的屁股,她也没当成性骚扰,反而走过来在我的面颊一吻。看样子,我也要学罗琳,在这里定居了。

    放心食之

    我知道即使全部都喜欢,也会没事,因为我吃东西一向不多,凡事一不过分,总可以放心。(蔡澜语录)

    美国《福布斯》杂志列出十二款美食,吃了不止无益,脂肪和卡路里特高,简直是心脏病的天敌。

    第一号凶手班尼迪蛋。我认为是所有蛋中最难吃的煮法。好好一个蛋煎了或煮了没事,为什么只在滚水中烚一烚,淋上大量讨厌的牛油和酱料呢?到底是谁发明的吃法?应该抓去枪毙。

    第二号芝士汉堡。只有儿童和智商甚低的大人喜爱,我是一个从不踏入快餐厅的人,与我无缘。

    第三号的油封鸭。我并不讨厌,但也不可能每天吃它。

    第四号芝士火锅,这种瑞士菜单调得很,不去瑞士旅行我是绝对不会去碰的。

    第五号白汁意大利阔面。意粉本身已没云吞面的好吃,阔面也比不上我们的河粉。谈到吃意粉,我最多是吃幼细的天使头发。

    第六号炸薯条。一生中最憎恶的就是这种东西。我完全同意营养师萨雷顿的看法,他说:“我甚至不会用来喂狗。”

    第七号鹅肝。脂肪是超高,但我不在乎,吃死人也值得。

    第八号剁碎鸡肉。普通的鸡肉我已不喜欢,剁碎的话,宁愿吃猪和牛。

    第九号炸鸡。鸡的做法变化多端,白切鸡分分钟好吃过油炸。

    第十号千层面。我不爱吃,理由与第五号阔面一样。

    第十一号左宗棠鸡。我不会抗拒,但因为我认为羊和猪比鸡美味。

    第十二号肠仔。啊,这我倒爱吃,不过要吃德国玻璃瓶装的那种罢了,少去碰热狗。

    十二种东西之中,我可以接受的只是三种,按照比例,还在安全区内。我知道即使全部都喜欢,也会没事,因为我吃东西一向不多,凡事一不过分,总可以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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